“无害的,只是暂时堵住了声带而已。” 他好脾气地解释道,但手指仍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枚硬币, “你们有需要说话的时候示意一下就行。只是毕竟还是在山林里,动静不要太大为好。”
禅院真希鼻腔猛地呼出一口气,没有动作。暨一元间接展示了自己的实力,自己就算不太喜欢这个安排也没有了发作的意思——她可不是没有脑子的狂躁症患者。至于另一边的禅院真依想吵架的对象似乎也只限于一人而已,闻言抹了把脸就乖乖跟了上去,于是小队一时安静了下来,顺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前进着。
表面平静的暨一元转过身去,泪流满面的内心无比怀念着自己心爱的搭档小白。他没甚底气地摸了摸脖子上戴着的红绳,祈祷这一天快点过去。
因为硬币的关系,三人姑且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路上偶然遇到的咒灵也都很弱小——在真希看来普遍都不到三级,让她觉得自己为了参与进来而费尽的心机有点无谓——基本上被暨一元包圆收进锦囊袋里了。
这段宁静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直到被一阵沙沙的脚步声打断;很微弱,但在安静的树林中,很清晰。
原本就处于警戒状态的几人顿时绷紧了神经。暨一元回头比了个手势,大致意思是小心前进,禅院真希和真依纷纷调整姿势,熟练地进入了备战状态。
前方没有出现特殊的咒力反应,唯一的可能只会是人。
而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的...
“什么人?” 树丛中传来喝声。咒术师额外加码过的视力能够看到对面影影绰绰的咒力,散发着浓浓的恶意。
普通人,但是来者不善。
暨一元赶紧示意她们二人停下、躲起来。早已经挪到一棵树后面的禅院真依下意识地绷紧了手指尖,准备构筑,却又猛地停下。
「放弃热武器。」
——要照做吗?
舍弃自己多年以来熟悉的战斗方式,只因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
来不及多想,手中已落入沉甸甸的枪支,心也变得沉甸甸的。
脚步声从对面传来。打头的暨一元缓慢地呼出一口气,脑海里飞速回想了一遍平日的训练。
对方冲出来的间隙中真依抬头看了眼晦暗的天空——今晚的月亮是粒不安的珍珠。
紧随其后的枪声在寂静中回荡。
…
“水。”
真依沉默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水瓶,头仍然埋得低低的。真希也不说什么,自顾自地又拿了一瓶拧开喝了口。
就在不久前,暨一元拿对讲机汇报了这边的情况,脚边倒着三个被捆起来的壮汉;他们身上的武器统统都被收缴,配枪更是被暨一元扔进了自己的背包。
真依和真希旁边则放着两个大行李箱——这里面聚集了非常显眼的咒力。
警察很快就找到了他们,开始接手这里的现场。暨一元已经和姜英通过消息,起码这座山的外围布控已经确认安全。接下来他们的任务将会是确认这三个人拿着行李箱要去的目的地是哪里。
只是行李箱的内容,暨一元一直拿不准要不要打开确认。
「打开。」对讲机里的姜英声音因为电流而有些失真,「跟你知道的比对一下,确认状态,然后把她们交给对接人员。」
他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而事实证明他果然没错。
两个行李箱,三个女孩。
她们像是一堆肉一样被随意摆放,肢体可以明显看出脱臼、满是青紫。
“都还活着。” 一名警察上前利落地检查了一下。
能看到咒力的人几乎是一瞬就发现了她们后脖颈处的一点红点,其中大一点的几乎像长了个小肉瘤一样,唯一相同的是这上面萦绕着的咒力,衬得那点红几近发紫。暨一元只觉得这红点烫在虹膜上,让人恶心。
禅院真希眼尖地注意到了青年有些激动的情绪。即便她自己也对这一幕所代表的事感到冲击,但她总觉得暨一元作为一名咒术师的行为未免太嫩,甚至跟她们相差无几,毫无日本的咒术师的老练和沉稳。这跟对方方才打斗时展现出来的干练反差有些大,搞得她忍不住一直盯着人看。
(后来她才慢慢明白过来,日本那些大人所谓的沉稳只是普通地麻木了而已。)
这么想着,在听到自己身边的动静后真希立刻转过了头,就看到自己的妹妹此时一脸铁青,呼吸急促。真希顿时着急起来:“喂,你怎么了?”
真依摆摆手猛地站起了身,还未来得及去树后面就「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于是便有了刚才真希给她递水的一幕。她沉默地喝着水,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没有子弹的枪,手心闷得全是汗。在刚刚,就是这把假枪威慑到了对方,让暨一元得以抓住一瞬的机会击倒三个壮汉,而真依甚至都还未来得及构筑子弹。
明明里面一颗子弹都没有。对面却立刻摆出了 ‘受到威胁’ 的样子,只是因为是个普通人。
女孩捏皱了已经空了大半的塑料水瓶。脚下是一堆污秽。
如果对面是名咒术师,自己这副空壳子又能顶什么用呢...
*
地点不难推断。山里的路都是被踩出来的,人为痕迹其实很明显;三人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就顺着踩出来的路径摸到了一间简陋的小屋。灰扑扑的,看上去似乎随时都会塌——这里不是那几人的休整站就是交界处,而后者的可能性显然更大。
真希习惯性地屏住呼吸、脚步放轻,但屋内毫无动静,像是死了一样。
「嘎吱——」
暨一元略带踌躇地推开老旧的木门,一眼就看到了屋内的一大块阴影,只因这小屋里除此之外空荡荡的。那人了无生气地背对着门口坐在地上,头低低地垂着,一头凌乱的长发完全掩盖住了对方的面庞。
对方身份不明,他正准备防御即将到来的攻击,屋里的人却恰巧闻声抬起了头。
然后禅院姐妹便看到她们的临时队长「唰」地一下白了脸。
而对面的人似乎也认出了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