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又在浇花啊。”
“嗯。” 刚刚达到绽放期的花卉含羞带怯地展露出娇嫩的芯蕊,女人轻柔地摆弄着花朵的叶子,嘴边噙着比动作更加柔和的笑意。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应景地带来干净的暖意;在第三者的视角中,这只会是美丽又平和到令人会心而笑的情景。
似乎是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她微微倾头,问:“好看吗?”
“姐姐无论什么时候都好看。”
“你真是的, ” 女人失笑, “我是问你花好不好看啦。”
“那自然也是好看的。”
“嘴真甜。” 女人放下了手中的喷水壶,笑眯眯道。“你知道它的花语吗?”
“额...”
“果然忘记了。明明小的时候我告诉过你的啊!听好了...”
女人的嘴巴一张一合,两片嘴唇如同随风飘曳的花瓣一般,然而不管自己多么努力,却无论如何也听不到声音了。
雨夜中,一个人狼狈地在街巷中四处逃窜。
用高级布料制成的和服上如今满是污渍、沉重的步伐溅起的水花也犹如黑色的沼泥,就仿佛来自地底的手一般在脚踝和衣摆处留下一道道痕迹。
黑影被雨帘模糊了轮廓。此刻,逃跑的人不再是人,而是一只仓皇寻找着生路的动物。
嘶哑的喘息声夹杂着泥泞的水声,伴随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一只走投无路的猎物最后发出的无助又无声的叫喊。
一朵花在瓢盆大雨中缓缓绽开。
——在这浑浊又肮脏的暗巷里,它红得发黑。
*
偌大的操场上,寥寥几道身影正在打斗着。
只见其中骑在扫帚上的金发女孩双腿用力一夹,扫帚瞬间扫出极大的弧度,带出一阵风沙——“走神了哦!” 她得意地喊道。对手连忙后退,双手挡在面前进行格挡,最终却还是被掀飞了出去,手里的刀也掉落在地上。
“呼呼,三轮你动作太慢了!” 西宫桃看着地上狼狈的三轮霞嘲笑道,下一瞬却因为未能及时躲避远处的攻击而在空中措不及防地滚了个圈,让本来还在地上垂头丧气的三轮霞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可恶,” 西宫桃看向放冷箭的方向,果不其然瞥见熟悉的枪口在树叶之间漏下的反光。她压低上身向树林里飞去, ”真依——看到你了——”
而隐在树梢中的人则轻轻地 “啧” 了一声,赶紧收起枪跳下树,借着高空俯视会被树叶遮挡视线这一点开始撤退。
然而这片坐落在学校后山上的树林西宫又怎会不熟悉,娇小的魔女娴熟地在密集的树枝间穿梭,很快就赶上了禅院真依;后者敏捷地躲过西宫桃的攻击,却因为失去了攻击力而处处受掣肘。
但凡自己能够多一丝咒力...熟悉的焦虑蔓延开来,禅院真依咬咬牙勉强挡住了又一次的进攻,但她也深知自己除了僵持下去毫无破局的方法——结局也不外如此,她最终和三轮一样被同样的招数掀落在地,手中紧握的枪支就如她自己一般空空如也。
不可抑制地想起某个人,真依鼻子陡然一酸,最终却只是握住西宫桃递过来的手站起来,摆摆手挥走了对方有些担忧的眼神。
“话说今天怎么只有我们几个啊,” 她撇过头找了个话题, “我知道东堂出任务去了,然后机械丸要去检修...加茂前辈去哪里了?” 平日没有任务的时候,二年级的前辈们都会和今年新生做训练,然而今日却只见西宫桃一人,抛开已知行程的两位,还剩加茂宪纪不知所踪。
“加茂他...” 西宫桃表情有些奇怪, “好像回本家了。”
两人一起向操场的方向走,只见矮一些的女孩悄悄地对伙伴说着什么。
“——据说啊,加茂家出事了!”
话语中的少年此时也的确如西宫桃所说,正在前往加茂本家宅邸的路上,一向平淡的神情难掩坐立不安;但即便如此,作为准家主的教育并不允许他催促司机,只得按耐住,假装冷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御三家的本家宅邸都是很有历史的深山古宅,自奈良时代便一直坐落在咒术师的发源地京都;但也因此,御三家同外界的往來總是有點不方便。
如此坐立不安地总算到达了目的地,加茂宪纪向临时过来帮忙开车的辅助监督道了声谢,整理了一番仪表,最后才端着姿态走向了那矗立于深林中的古朴建筑。而少年的内心此刻有多么不安,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一位家仆远远瞧见他的身影,赶紧过来为他开了门, “今天不是还要上学吗?”
“我听说家里出事了。” 加茂掐了掐掌心,不动声色地说。
家仆的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整理好了表情: “家主大人现在正在同各位长老进行会议,可能还要进行一个小时。” 似乎是瞥见了加茂掩藏在下面的着急,家仆低头略略思索一番,抬头道: “这样吧,待会让我尽力找时机向大人通报一声,但一切还是要取决于大人。
“夫人现在正在中庭花园,少爷您或许可以先去同夫人一起?”
对方口中的夫人并非自己的生母,许是因为自己的孩子一个都没有继承家传术式,对加茂宪纪也一直不冷不热的。
说实话他不太想见到这位名义上的母亲,但比起这个他更加不希望面对父亲被打扰后的怒火,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
现正值初秋,中庭的花园内铺了一地的落叶,就连小溪上都落满了金灿灿的叶子,流动起来仿佛摇曳生姿的野火;仆人特地培养的山茶花也挂满了树枝,看上去沉甸甸的,同金色的溪水相呼应,斑斓至极。
加茂家的现任夫人原本正颇有兴致地观景,嘴角的笑意却在见到来人后淡了下去。
“母亲大人。” 加茂宪纪有些拘谨地行了礼。
加茂夫人轻轻地 “嗯” 了一声,终是不能对家主继承人摆脸色,便问了句: “少爷这个时候突然回来本家,是有什么事情么?”
“我听表哥说本家出了事情,担心您和父亲大人,便特地向老师请假回来了。” 黑发少年一如既往地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似是有些不平静, “但我看本家一切安好,方才问拓哉也没说什么,便有些疑惑。” 拓哉便是刚刚迎接他的家仆。至于加茂宪纪口中的表哥,则是京都咒术高专的三年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