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醒来就听到如此没有意义的奇怪问题,少女下意识地提出反问。现在被五条悟这么一叫,刚刚还混沌的头脑倒是逐渐清醒起来。
“我睡了多久?” 压下嗓子的痒意,季静问道。
“三天。” 五条悟回答。
“干...他妈的...” 身上的疼痛让她皱眉, “总监会真狗...”
五条悟没答声。
怎么又是总监会?
“说是个二级任务...” 结果她一醒来就过了三天。
医务室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静有些粗重辛苦的呼吸声彰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那个,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一旁的天内理子终于鼓起勇气问道。这个自醒过来后、不,自几天前就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在刚才被回答了。
对方看起来比自己还要虚弱,虽然天内理子理智上知道自己不应该追问,但...她实在是太想得到一个答案了。
“啊?” 静勉强转过头去,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但就声音来看是个稚嫩的女生,不比她大。
她皱了皱眉,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什么正确不正确的...活着只是一种状态,根本就不具有批判性啊。”
“只有你活着的时候做出的行为,才能被判断具不具有正确性吧?“
“行了闭嘴吧你。” 和夏油杰一起来的家入硝子一进门就听到十六夜在那里发表哲学意见。她把少女的头按回去,开始做全身检查。只是还没坚持到一半,伤者的眼皮又再度合上了。
“她怎么了?”
“纯粹的体力不支。” 家入硝子一边回答,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 “别忘了,十六夜可是先天性贫血。” 这次失血那么多,够她喝一壶的了。
*
季静再次醒来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
醒来时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身旁的病床早就空了,徒留一室的消毒水味儿和她作伴。
少女就这么默默地望着医务室的天花板,感受着身体动弹不得的酸痛以及脑袋的迟钝。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啊!”
自己复习的时间都莫得了啊啊啊!!!
她就知道!加入高专!准会变成这样!!!
狗总监会!!!
躺在床上的少女一脸痛心疾首。从嘴角眉梢到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演绎着自己现阶段因为被白花花的绷带五花大绑而做不出来的 ‘顿足捶胸’。
每天都在午饭的时候来探望季静的另外三位同期:...
“上次,真的没有打到头?”
“没有...但是这次的的确确是伤到头了。”
“夏油君,” 在床上的伤患听到几个人窃窃私语的声音,眼睛都不眨一下道:“能麻烦你去我的房间,拿几本课本来给我吗?”
“你还是给我好好养伤吧。” 家入硝子听到这句话就没好气地回复。她再次对十六夜进行了全身检查,可以确认少女的伤势在逐步好转,尽管很缓慢。
“没事,应该不会再昏睡过去了。”
“十六夜,你那颗珠子的事...” 没有搭理少女离谱的要求,夏油杰踏进医务室说道, “谢谢,它救了小理子的命。”
“原来是用来救那个女孩了?” 十六夜眨眨眼,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不中用,差点一起死了。”
本来正打算酝酿情绪的男孩猛一卡壳。旁边戴着墨镜的少年不爽地扭过了头。
某种程度上她说的也没错。
“但是这次你们都遇到棘手的麻烦了吧,” 季静难得有些得意地弯了弯眼眸,就像自己答对了一道没有人会的难题一样自得, “否则也不会触发束缚的条件了。现在还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强者了吗?”
夏油杰和五条悟都陷入了不自在的沉默;少女的直言不讳仿佛点燃了一把火,一路烧到了两人的脸上。
夏油杰想到了差点杀死一条璀璨的生命、完完全全由非术师,在他眼里所谓「弱者」构成的盘星教。
五条悟想到了自己毫无防备地被刺杀、被天逆鉾捅穿脑袋时那一刹那流过心头的不甘以及经历濒死时候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这不是完全被说中了吗。
被这个只同他们相处了一个多月的女生。
“这颗珠子的束缚,不能解除吗?” 家入硝子拿出自己这颗仅剩的珠子。
这里面代表的可是十六夜身上仅剩的咒力。
“怎么可能,” 还躺在床上的少女没有理会这个生硬的话题转移,回复道。 “但那无所谓,咒力又不是不可再生能源。”
只要她还有负面情绪,就总能够恢复到原有的量。而恰巧自己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满腹怨怼。
“而且最重要的是,” 季静的肩膀陡然一松, “我们现在两清了。”
入学前被两人救了一命,现在怎么说自己也不欠他们什么了吧。
*
——四天后的医务室。
家入硝子正在给她重新换绷带,而五条悟则是一脸不忿地抬着季静的左腿帮忙——静现在本人使不上力气,而家入硝子一边换绷带一边抬腿很麻烦,所以她理所当然地使唤起同学。五条悟不会帮十六夜,但是硝子的话不一样。
夏油杰麻木地站在旁边。待会儿换他帮十六夜抬右腿。
而此时被五条家少爷、六眼继承者纡尊降贵抬腿的十六夜静,正在无所谓地继续她那可怕的大悲咒:“——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
“你到底在那里说什么呢,好吵。” 五条悟臭着一张脸,心想这难道是对方刚入学的时候自己没有帮忙提行李还看人家笑话的报应吗。
(五条悟,你可真有自知之明的。)
“我在背课文。” 季静双手在腹部交叉,看着天花板,眼神连瞥都不瞥问问题的人,“叫《游褒禅山记》,王安石写的。”
“油(游)什么机(记)什么万(王)什么?” 一个字都没听懂的五条悟追问。
“你学学中文就知道了。” 不过学了也听不懂文言文就是了。
硝子正处理换下来的旧绷带呢,刚想说你当五条悟是谁啊让这个人学习还不如让这个人多做任务,就看到对方点了点头,一脸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可以学。”
“而且啊,” 渐渐被带偏话题的男孩双眼发亮地看向他手里那条腿的主人,“我还想学你那个剑术!那个看上去超好看!”
“你已经说过了。” 季静没有起伏地接上。
“可是你当时理都没理过我。” 少年故作委屈地看向她。当时五条悟第一次陪她出任务,对方除了单音节的回应以外屁也不放,可把他给气坏了。
女孩沉默了。“...因为你要是想学,就必须拜我为师。” 良久,她语气幽幽地回答。
看着五条悟骤然扭曲的表情,季静松了口气, “看吧,我也不想收你做徒弟啊。” 她师傅这一脉的传承比较严谨,要传授剑法,就必须收徒弟;收了徒弟...那就真的是一辈子的了。
自己当时还要给师傅磕头行礼来着。
想想五条悟给自己磕头的情景。
...季静愣是想了半天也想象不出来。
然后她转头,看到了正在帮忙抬右腿的夏油杰一脸纠结。
“...别想了,你也不可能。”
夏油杰不知是失望还是放心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