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小静去了你那里?”
在和伏黑甚尔战斗的时候,五条悟曾捕捉到男人低声的牢骚,“情报错误的失败真是致命啊...明明应该只有两个小鬼的。”
打败了对方后,追问之下对面才嗤笑一声, “是突然出现的一个女的,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她可是把我本应必胜的一击给挡掉了啊。”
于是五条悟一直以为是十六夜静赶到,帮助夏油杰击退了伏黑甚至尔并带着天内理子撤退的。但看到那个伤得比他们两个都严重的身影,他才后知后觉起来。
“不是...是那颗珠子。” 夏油杰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昨天,他还对那两颗玻璃珠子不以为意,今天它们却救了天内理子的命。
毕竟按照他当时的想法,十六夜静那么稀少的咒力,分出来后还能有多少?制造出来的幻觉能有什么用?
“那个幻觉就是她本人?” 五条悟对于术式这种用法有些惊讶,但也觉得好玩儿起来。反悔的五条少爷当即冲夏油杰伸手, “我昨天给你的那颗呢?”
下意识地往裤子里掏,却忽然想起自己已经确定过口袋的夏油杰顿了顿, “两颗都没了...可能也因为这样所以幻觉才支撑了这么久吧。” 他当时还疑惑这个幻觉怎么这么耐打。
“啧。” 原本有些不满的五条悟在想到那些不多的咒力都用来干了什么后,难得没有发作。
当满脸疲惫的家入硝子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她浑身已经缠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了。两名少年沉默地看着她,都没有出声。彼时是晚上十一点,三人均没吃晚饭。
“情况不比那个天内好多少。” 家入硝子点燃了今天的第二支烟。
分明之前为了十六夜那脆弱的鼻子着想她几乎都戒掉了的。
“二者都是失血量过多。天内的枪伤基本上都治好了,但是颅内有一颗子弹,需要的操作太精细,我取不出来。” 她闭了闭眼, “这要去市内公立医院做手术才行,现在虽然不致命,但不能拖太久。”
夏油杰握紧了手。
“十六夜的伤要复杂一点,她的腹部被撕裂,里面内脏或多或少都有损伤,而且右边盆骨粉碎性骨折,大腿韧带断裂,右手手腕软组织有一定程度上损伤,头部也有创伤。” 当然,这些用反转术式都成功修复了。
“但她的咒力变得特别少,几乎没有,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咒力大幅减少?怎么会?” 其实之前夏油杰就很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准特级会让十六夜伤成这个样子。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准特级,但十六夜早就已经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并且甚至达到了能够祓除一些一级咒灵的水准只等考核了,大家基本上都是把她当作一级咒术师来看的。因此让十六夜面对一个尚未达到特级的咒灵,不说全身而退,但及时撤退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于是他问了出来。
“据说当时里面还有幸存者。” 所以在发现是准特级的时候她没有离开。
夏油杰喉咙猛地一紧。
而一直在旁边沉默的五条悟突兀地站了起来, “是那颗珠子!” 他大喊,墨镜后的双眼倏地瞪大,夏油杰只看到一片蓝色, “该死!就是她给我们的珠子!”
“五条,冷静一点!” 硝子赶紧把少年又按下来, “你说清楚一点,那颗珠子怎么了?它产生的幻觉帮了大忙,但和我们刚刚说的有什么联系?” 边说着,她边从校服外套里面拿出仅剩的那颗珠子,递给五条悟。
后者拿来看了看。不同于昨天,这次他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同样仿若琉璃玉石般的六眼,一只闭上,一只则对准了珠子里面淡淡流转着的虹彩光芒,认真地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泄愤一般地,把这颗珠子往地上猛地一甩。
“五条!” 家入硝子在旁边看得心脏都跟着一跳,赶紧把珠子捡起来查看。在发现完好无损后难得瞪了眼自己这个没心没肺的朋友。然而,五条悟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上面。
“那颗 ‘泡泡’ 里面的根本不是她制作幻觉的咒力,” 他笑了笑,但从少年睁大的双眼看得出来,他此时正处于怒火滔天的状态,“那是她立下束缚的咒力!”
“为什么会有束缚?她怎么会用?” 硝子惊讶道,“她前不久才刚知道‘束缚’这个概念!”
“她学东西一直很快,” 五条悟对于这点并没有怎么惊讶, “重要的是她立下的束缚!”
“是什么?”
“当那颗珠子被触发时,我猜她自身的咒力就会立刻被抽取制成一个幻觉分.身。” 咒术界的最强阴沉着脸回答, “根本不是使用已经分裂好的咒力。”
另外两个人听到后,脑子不约而同地“嗡——”了一声。
“所以她的咒力才会少那么多...?”
“不出意外的话,她给我们的三颗珠子各代表着她三分之一的咒力。” 五条悟扯了扯自己的头发, “该死,本来就那么少,还拿来送人!”
“老子根本不需要!”
是啊,但理子需要。
心里默默地想着的夏油杰现在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他喃喃自语, “珠子触发的时候,应该是下午四点左右...”
“从东京到仙台要差不多四个小时,而十六夜是十一点多离开的。” 家入硝子接话。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她正在任务中。
独自面对着一个准特级咒胎、人数未知的幸存者、以及忽然少了三分之二的咒力...这简直是打出死亡结局的所有条件;十六夜能够捡回一条命,可以说是走了大运了。
夏油杰沉默了一瞬,“那些幸存者呢?” 他问。
“都救出来了。是一家三口。”
五条悟嗤笑了一声。
*
“天内醒了。”
两个坐在课室无所事事的少年同时站起来,冲着站在课室门口的家入硝子走去。
星浆体遭到袭击受重伤,却因为被夏油杰带走而没有及时进行同化。治疗期间亦被家入硝子以 ‘这是我的病患’ 为借口都挡了回去,因此总监会竟无从下手,一时间高专和总监会之间陷入了僵持;两边都没有动作,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因此得到了几天假期。
但就在刚才,天内理子醒了。
经历了三天多的昏睡的女孩还有些懵懂,原本柔顺的长发如今因为不整齐的切面而毛毛躁躁的、堪堪划过下巴处,让她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更加稚嫩。她双眼无神地盯着墙面,在夏油杰和五条悟冲进来的时候没有焦距的眼眸才总算转了转,看向他们。
天内先是有些虚弱地露出一个湿润的微笑,但当他们走近的时候便已经维持不住,并在夏油杰抱住她的时候终于大哭出声。
夏油杰垂眸看着泣不成声的天内理子,“对不起,理子。”
没有保护好你,很抱歉。
不可一世的少年对着女孩的眼泪低下了头颅。
“黑井呢?黑井有和你们在一起吗?” 稍稍平静下来,女孩紧抓着夏油杰的手臂问道。
——“啊啊,那个女仆吗?大概死了吧。” 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男人轻飘飘的话语。
“虽然我没想让她活也没想让她死。”
“...对不起。” 夏油杰只能继续道歉。
“果然...那个人都闯进来了,黑井果然也...” 虽然如此,但眼泪又再次从眼眶滑落。
“呐,夏油君、五条君,妾、我选择活下来,真的是正确的吗?” 发泄完后,少女望着自己被褥上纤细的手腕,茫然地问。
自从生下来就被周围人赋予作为星浆体的命运,好不容易决定了为自己而活却同死亡擦肩而过;现在突然被告知说 “你不用和天元同化了”,再加上一直以来陪伴在身旁的黑井小姐的死讯...都让天内理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以及绝望之中。自从生下来就被周围人赋予作为星浆体的命运,现在突然被告知说 “你不用和天元同化了”,再加上一直以来陪伴在身旁的黑井小姐的死讯...都让天内理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以及绝望之中。
她只是一只金丝雀,生来就被养在他人精心构筑的牢笼之中;妄想着自己能够成为与天同游的飞燕,焚烧了精致的囚笼,最后却换来被折断羽翼的下场。
怨恨吗?或许是有的吧。
她怨恨天元、怨恨那个残酷的杀手、怨恨着无能的自己、也有一点点地怨恨着面前两名自称是最强的少年。
为什么她偏偏要是 ‘星浆体’ 呢?
黑井小姐为什么要死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呐,告诉她啊。
两个少年无言以对。
他们也才十六岁啊。只比天内理子大了两岁,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在此事之前,他们遇到的天大的挫折或许也只是来自夜蛾的教训;尚且这样的他们,又能以什么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活着也有正确性?” 身旁传来一把沙哑的声音,里面透着浓浓的不解。
“十六夜!你也醒了!” 五条悟不知为何又换了称呼,一朝回到解放前,但现场没人纠结这个问题。天内理子这才发现自己旁边也躺着一个人,吓了一跳,而夏油杰则是看到她醒来的时候就急急忙忙冲出去找硝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