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浆体已经醒来这件事是瞒不住的。在同化失败后的两个星期,高层就像是突然活过来了,开始盘问负责星浆体护送任务的两位学生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事实上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星浆体、也仅仅是保护星浆体。最后的同化失败归根究底也是因为伏黑甚尔突如其来的袭击;两个高专学生尽了一切、五条悟更是和伏黑甚尔打到濒临死亡,再怎么说责任也轮不到他们两个来担。
彼时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正在医务室内聊天,似乎是谈论有关反转术式的原理,夏油杰不知去向;唯一的伤患则是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正拿着笔刷刷地写着数学题。
一个星期前,季静正式醒了过来;虽然这期间还会时不时地陷入短暂的昏睡,但基本上已经脱离了危险,开始进入养伤阶段。她的双腿还不足以下床行走,就连右手都被硝子禁止使用:“虽然用反转术式治好了,但很脆弱,基本上一用就会再次碎掉。”
于是并非右撇子的季静笑着用左手写起了题。
而天内理子醒来后则是在五条悟的掩盖下被保密转移去了东京市内的公立医院,接受了颅内取弹的手术后就直接在那里静养。
医务室的另一边似乎就着反转术式的问题吵了起来,但这丝毫不影响季静刷题的速度——开玩笑,她昏迷了一整个星期都没碰过课本了,现在当然要抓紧时间继续了。
“五条君,你能帮我看看这道题的解吗?我一直到倒数第三步都跟它一样,为什么答案算出来少了个常数?”
那边的吵闹戛然而止。五条悟不耐烦地轻啧一声,抽过少女手里的习题本和答案。旁边的家入硝子也好奇地围了上去——在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即便不是五条悟,她和夏油杰也或多或少地了解到了少女复习的内容。
“x的次方。” 简单扫了一眼后找到问题所在,五条悟又把本子扔回病床上,突然觉得有些手痒。正想要揍一揍人发泄一下,却意识到平日在自己身边的夏油杰不在。
仗着自己现在是伤患所以不会被五条悟拒绝的静好心情地从床上重新拿起习题本,看了看自己写的步骤后发现了五条指出的错误, “明白了,谢谢。” 然后提笔继续写题。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没有继续他们刚才的话题。少年站起身时椅子被反作用力往后推时在地板上划拉出来的声音,伴随着他 “去去训练场” 的嘀咕,留下了一室的安静以及两名少女。
至于一直没有出现的夏油杰,则是去探望天内理子了。
作为目睹了天内理子差点被杀害的唯一一个人,夏油杰在星浆体事件后对于前者的安全几乎是到了偏执的地步。她未醒来的时候还好,少年清楚地知道她就待在那间小小的高专医务室里;但自从把她转移出去后,夏油杰的精神就无时无刻不在紧绷着,担心盘星教会发现星浆体未死亡的真相后突然袭击,又或者是上层突然反悔要进行天元同化,于是便更加频繁地去探望她,基本上除了任务就一直待在医院,高专里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
而天内理子现在也处于对自己活下来往后人生的迷茫,对于救下自己的夏油杰依赖性愈发厉害。
两人的不安全感五条悟心知肚明。但刚刚学会反转术式的他也忙着钻研自己新领悟的招式 ‘赫’ 和 ‘茈’ ,即便对于夏油杰的重心从他和硝子转移到了天内身上有所不满,也没有太多时间去纠结了。
他现在,可是要全神贯注地,成为「最强」。
初夏总是咒灵繁多的季节,两名少年在星浆体任务后开始独当一面,不再是任务中彼此的搭档,见面的次数也稀少了起来。
家入硝子看了看医务室唯一剩下的伤患——即便是躺在病床上也依旧沉迷做题的十六夜。难得地,她对于少女能够真正心无旁骛地做题心里升起的不是敬佩,而是厌倦;闭了闭眼,硝子拿起烟盒后也离开了医务室。
然而把烟叼在嘴里了,她才想起打火机一直都是由夏油杰保管的。
于是这烟是吸不成了。少女只好有些无聊地嚼着滤嘴,尝着尼古丁的苦涩以及一点微酸,在没有人的高专里晃悠了一会儿,又辗转回到了医务室。
现在已经步入六月,外面烈日当照,室外的空气甚至比室内还要令人窒息。
回去的时候十六夜已经不再做题了。高数的课本以及习题册都被她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而女孩本人则是已经窝在被子里,呼吸绵长,一副熟睡的模样。
*
夏油杰回到高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虽然他依然很担心小理子的情况,但医院那边并不允许非亲属人员过夜——不如说他探望的时间过久已经让负责小理子的护士非常不满了。更何况悟已经特别交代过...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说实话,他最近脑子里简直是一团糟;回来的路上更是因为太过恍惚二撞到了一位老婆婆——这可是从未发生过在他身上的事情!
距离星浆体事件已经过了两个多星期,但他的以往清晰一往直前的信念就像是被击中的玻璃一样,不再澄澈透明,白花花的裂纹甚至在逐渐地向外扩散。而原本能够一眼看到底的未来在那些裂纹的增加中变得复杂而晃眼,似乎每一片碎片都映照着不一样的画面:令人作呕的盘星教、狞笑的伏黑甚尔、染血的天内理子、甚至还有十六夜静在反驳他的正论时那根晃来晃去的食指,都会出现在夏油杰的夜晚中。
不过现在并不允许他坐下仔细好好思考这一切。
正准备回宿舍的脚步在经过医务室的时候一顿,夏油杰有些纠结地站在门口,最后还是推门进去了。
迎接他的是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小声的家入硝子。他的同学似乎不知不觉间开始认真念书了,此时正手捧一本生物课本在看,手边还有一些用来记笔记的纸笔。
夏油杰往病床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从被单里冒出来的蓬发。
看来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但他也的确松了一口气。
自从知道十六夜舍去自己整整三分之二的咒力救回了天内理子后,他就总是不太想面对前者。
或许是被她说中了自己先前的自大,或许正正是因为自己的自大而导致天内理子差点被伤害、从而触发了束缚,总而言之夏油杰总会觉得自己才是导致十六夜现在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罪魁祸首,对着对方尽是不自在。
而且,他老是觉得自己现在对于理念的迷茫会被少女一眼看穿——十六夜总是看得特别通透。不是六眼那种知晓一切的通明,而是对于他们自己尚且不清楚的、人心的透彻。
“悟呢?” 夏油杰压低了声音问道。
“刚刚说去训练场了。”
“...” 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少年有些无言。五条悟最近不是出任务就是在训练场,神出鬼没的程度同他自己不相上下。
“天内情况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硝子小声问道。
“还不错。”
“我醒着的,你们不用顾虑我。” 旁边一贯沙哑清冷的声音响起。二人望去,只见十六夜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面朝他们,但眼睛仍然是闭着的。
“十六夜你好些了吗?”
静睁开双眼,一时间没有被光照到的眼瞳显得漆黑一片,阴沉沉的, “啊,理清楚了一些事。” 自己其实根本没睡,只是习惯性地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在脑海里梳理事情,看上去倒像是睡着了一般。
“听一听吗?”
这么说着,她却没有给予硝子和杰时间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把枕头往上推了推,好让她不再整个人被埋在被子下。
“这件事背后有人。”
“你是指你?还是天内?” 硝子问。
十六夜笑了笑, “二者皆有吧。”
夏油杰觉得自己的心一沉,仿佛装了万千石子一般沉到谷底,胃却空落落的。
“无论是天内理子的事情...还是我的任务突然出了差错,背后应该都有人操纵。”
否则怎么会如此凑巧,那一天高专里只剩下她一个能去处理任务,又那么巧地报低了整整一级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