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三人:...为什么听上去经验那么丰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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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夜静,你好,我是加茂伸司。” 一名油光满面,六十来岁的男子向她伸出手。
静笑着握上去,“您好。” 她直视着面前人的眼睛,很有礼貌地没有往他的额头上那道伤疤瞟,而是直视着他眯起的双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静觉得对方似乎笑得更灿烂了一点。
他们现在身处一个宽敞且空旷的房间内,除了加茂之外就只有在守在门边的两名女仆,以及房间里一扇巨大的屏风。
这房间的每一处细节都向她诉说着其主人的古板以及守旧——打扫的一尘不染的老式榻榻米、经典的障子门平直白净、就连茶水也是一喝就能尝出来类似于西湖龙井的高档货。在房间中央的屏风上更是绣有各种繁复古老的花纹,扭曲作直,静也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日本历史上有名的神兽:所占面积最大的自然是九尾狐狸和八岐大蛇,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也有更小巧的貉、雷兽、猫又等。对日本文化并不了解的季静看不出什么,但若是有相关的专家来,便能一眼望出这个屏风讲述的是九神兽战的故事。
她学着加茂跪坐在茶几前,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剑放在膝上,手并未离开。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拘谨,加茂安抚地笑笑,但这只让静有些走神地想这满脸褶子的样子会不会真的挤出油来。
“十六夜同学不用太紧张,这次主要也是为了了解一下你的情况,不会待太久的...” 屏风后一把苍老的声音首先开口了。
“当然。那么,您想要了解什么呢?”很会装乖的季静笑眯眯问道。
“同学在咒术高专也有几个月了,生活可好?有什么不习惯的吗?”
要真说起来那可就太多了——季静咽下这句话,脸上的笑容自然是无懈可击:“要说不习惯也是有的,毕竟我原本体能并不强。不过我发现,贵校的自由度很高…”
“哦,不错。” 加茂伸司笑着打断了她,“我们一直都致力让各位咒术界未来的苗子全方面发展,所以除了必要的专业训练和实践外不会硬性要求他们跟其他高中一样遵循一个忙碌的时间表上课。”
这句‘全方面发展’ 简直是季静听过最离谱的鬼话。
“至于你说的体能问题,我们相信只要你坚持花时间锻炼,很快就能赶上同学们的进度的。”
“原来你们对我寄予了如此高的期望啊。”
屏风后面突兀地传来一阵粗旷的笑声, “怎么不?你可别辜负我们的期待啊。”
静低头,心却想着,她最擅长的就是辜负长辈的期待了。
扯了一些有的没的,假意的关怀客套都说得差不多了,他们总算是进入了正题。“咳咳,主要是十六夜你的术式...我们国家此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术式,能详细解说一下是如何运作的吗?” 这是另一把,听上去比较虚弱。
“嗯,我对于自己术式的了解其实也难以说太多,毕竟在来到日本之前我对自己的术式都只是「一种能力」这样的概念,若是有什么解说上的不清还请见谅,因为我本人可能也还不太清楚。” 她这么说着,把手在嘴边环起,吹出一个泡泡。
那个泡泡扭曲变形,最后形成了一本书。季静把它捧起,继续解释:“我的术式是「泡泡」,也就是吹出的泡泡可以变幻成一种幻觉,而这个幻觉的精细度就取决于我本人的操作——如果我能够精确地想像出一篇文章在这本书上,那么它就会有。”
把书打开,里面是一篇篇的汉语文章。
“但缺点却是无法被触碰到——我的术式并不允许变出实物,所以也只是能够达到一定感官上的欺骗而已。” 说这,原本虚捧这书的手猛地往上一拍,那本书就像是泡泡一样‘啵’ 地一声消失掉了。
“的确是很特殊的术式。” 第一把声音赞许道,而季静也礼貌地回以一笑。
“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听说你的剑是一个咒具,不知能否给我们查看一番?也好帮忙定夺一下咒具的等级。”
季静皱眉,适时地摆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咒具?这又是一个我未曾听说过的词语。”
“你且拿出来让我们一观便是。” 虽然同样的慈祥,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少女听话地拉开剑袋将内容取出。那把至今已经斩杀过一定数量的咒灵的剑此时乖顺地呆在通体漆黑的剑鞘内,季静取出时稍稍摩挲了一下剑鞘中间更加平滑的那一段——
这是她师傅留给她为这把剑起名的位置。
只是五年过去了,她尚未想到一个适合放在这个位置上的名字。
“介意出鞘吗?”
“请便。” 得到了长老首肯的加茂伸司回答道。
‘唰’ 一声,在场的人只觉方才在少女手里尚且朴素的剑顿然气势尽泄。若是方才那个去高专接人的青年看到,就会发现季静此时的气势同先前演练剑法时一样凌厉;只是不消一瞬,这气场便尽数泄去,女孩又变回一只温和的羊羔,似是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这把剑实在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从前学剑时长辈所赠送的罢了。”
“若是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可否拿给各位一观?” 加茂搓搓手问道。
“当然。不过,这把剑是开过刃的,还需各位小心...” 她温言软语地说着。
屏风后传来一声嗤笑。
加茂伸司把那把剑小心拿起,然后双手奉给自己长老。季静眼尖地看到一双骨瘦如柴的手从屏风后接过。
“的确是一把上好的剑,很可惜并不是咒具。” 过了一会儿,后面的人如此定夺, “不过是因为在战斗中使用,因此才染上了些许咒力。”
“呵呵,看来夜蛾正道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加茂伸司把剑还给静,方才轻拿轻放的态度已经随意了很多。
她笑笑,将剑收鞘,放回剑袋。袋子里发出了轻轻的磕碰声。
“那么最后,我们还是想询问一下,十六夜你以后的打算是?”
“我将会在一年半后回国参加我国的高考,然后上当地大学。” 季静眼都不眨一下地回答道。
“愚蠢!你可知道成为咒术师是何等的荣耀?”
“实在可惜...”
“你终究是同普通人不同的。”
一声声叹息从屏风后传来,似乎静去大学的决定是何等的令人惋惜遗憾。这让季静想起父母尚且在世时他们对于自己身边的同学那同样高高在上的语气。
“可惜了这孩子...”
“怎么会变成那样呢?”
“幸好阿静你跟他们不一样。”
而他们口中那 ‘不识时务’ 、 ‘愚昧不堪’ 的少女只是安静地听着,微微低头时露出纤细的脖颈一双圆溜的眼黑得深沉,仿若一座乖巧的陶瓷娃娃。但当他们不再说话后,死的娃娃就会眨眨眼,重新活过来。
“非常感谢各位对我的关心。天色也不早了,回到高专亦需要一段时间,我想还是不要耽误各位老人家的休息了。” 说到这,不顾旁边加茂的迟疑,静站起身稍稍鞠躬, “那么,告辞。”
“...伸司,送客吧。”
等到中年男子再次返回的时候,屏风已经撤下了,露出了后面坐着的五位老年人。
“伸司,你的术式观察结果如何?” 加茂家的长老开口。
加茂伸司是本家的人,由其他家族的人来盘问未免有点不妥。
加茂伸司恭敬地举了个躬,直起身子的时候头却依旧低着以保持谦卑, “长老,她并没有说谎。” 他术式的特性可以作用在人身上,能够透过感知其血液流动的速度来推断出这个人有没有说谎。
“想来也是,如此莽撞不懂委婉,到时候可嫁不得一个好丈夫!” 禅院家的人嗤了一声。
“你先退下吧。” 加茂的长老对男人说了一句。加茂伸司明白这是御三家要讨论一些事情了,而他的级别还远远不足以加入谈话。于是男人只是再次弯下身躯,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然而几乎是离开了宅邸的一瞬,加茂伸司的神情便不再恭敬,反而显得饶有趣味起来。
那名女孩可真是平静呢,即便面对着刚刚那群人的惋惜责骂也可以心如止水,血液的流动更是极其平稳。
制造幻觉的时候选择了一本书... “自我原则性极强...作为一名幻术师,可不是什么好的特性啊。” 男人如此喃喃自语道。
而此时正在回高专路上的季静看着窗外树林的风景,放下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臭!好臭!为什么可以真的闻到那群老油条身上的腐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