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二级咒灵被成功祓除,而唯一被季静救下的幸存者也因为差点就被吞食,脊椎骨被彻底咬断,已经确定低位瘫痪;青年被救出来的时候浑身除了咒灵的口液就是血,一直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看到他的惨状都让人不忍想象到底已经有多少生命惨遭毒手了。
“这次是「窗」的失误,并没有发现该咒灵在人流中活动的痕迹,十分抱歉。” 冥冥公式化地道歉,“我会将这件事上报给「窗」的。”
季静安静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
回去后女孩简单梳洗了一番,然后按照先前所学到的,坐在桌前开始写报告。
先是中规中矩的陈述事件,紧接着少女笔下顿了顿。
她应该低调的;在被迫进入咒术界后,季静便对自己进行了清楚的定位——不出头、不张扬,隐藏自己,最好让那些高层直接忘掉她的存在,然后考上大学直接跑路。
是的,她合该低调隐蔽,就像以前在同她有血缘联系的二人面前一样,乖巧顺从,说一从不说二。只有这样,她才能有想做什么做什么的自由,因为那些人不会在意一个没有存在感又弱势的人。
这次也一样。
“不应轻视二级咒灵带来的影响,即便其实力不算顶尖,非术师对咒灵也仍然手无缚鸡之力。「窗」对于无论是对于咒灵实力的评估还是受害人数的报告均不准确,勘察能力令人堪忧。应...”
…她应该低调些的。
“十六夜同学,你的报告...” 夜蛾有些无措地拿着面前这位学生递过来的报告,“措辞未免...” 有些过于直白了。
都快赶上五条悟写的 “老子几秒就搞定了那些咒灵都是废物” 这样的语句了。
季静无辜地眨眨眼,“报告不就是陈述事实、检讨错误吗?”
夜蛾沉默地收下了报告。
*
过了几个星期,季静不说融入但也姑且适应了在咒术高专的生活。虽说这里的文化课稀少到忽略不计、外出的所谓 ‘实践课程’ 也就是做任务的次数多到够呛,她还是能够偶尔苦中作乐地想想自己在深山老林里——尤其是早上其他人都尚未醒来那段时间里——做题是非常舒服的,甚至可以说是环境怡人。
而有个别任务需要搭乘长时间的新干线等等也让她能够不被人打扰地看书、偶尔几天夜蛾临时需要外出而多出来的空课、只要考卷分数漂亮就在课堂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她自修的辅助监督等等等等,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因为对咒术高专不怎么上心,除了必要的咒术界的知识外,日语文学历史等等季静几乎都是敷衍而过,保证自己维持在及格线上多十来二十分左右的水准(这成功让她体验了一回年级垫底的感觉,不得不说自己的同学即便做人不靠谱智商却始终在线);至于数学课,因为咒术高专教的都是基础中的基础,基本上是抱着只要让这群咒术师能够应付日常生活就可以了的教学水平,所以三角学概率学她都应付的相对轻松。
唯一比较认真的就是体术课了。每个星期都会有六节,虽然因为贫血的原因夜蛾有特别批准她不需要百分百出席率,但只要不是因为被任务叫走,静都会出席接受夜蛾的训练,以及接受偶尔来自或是五条悟或是夏油杰的对(毒)战(打)。
五条悟和夏油杰不在的时候,她会和夜蛾做一些基础的体术训练,例如跑圈,以增强耐力,有时候也会自己重新练起剑。
略微生疏地舞了一套小时候初学时候的剑法,季静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除去第一次考核的纰漏,在这之后「窗」送来的报告全无错处,也不知他们是否真的吸取了那次的教训还是当初只是想来个下马威。季静不想理,在那之后她秉持着自己的角色定位,再也未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双方倒也各自安好,仿佛高层已然忘记了他们当初死乞白赖也要弄过来的季静。
然而往往在你这么想的时候,便是这和平不会持续下去的开始。
今天另外三位同期都不在,两个男孩子昨天有任务需要去仙台一趟,现在还没回来可能是去哪里玩了;家入则是有伤员需要去治疗;灰原和七海刚刚就被辅助监督叫走了,高年级一如既往地不见人影,于是一时间整个高专里的学生竟然只剩她一个。
太阳已经开始下坠,按理说今日的体术课已经完结了才对。但一直抓紧一切时间复习的季静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即返回宿舍,反而闭上眼,手里的剑又划出一个圆;剑柄上的玉坠也随之飘动,灵动异常。
一名黑色西装的男子进入的时候就看到如此这一番景象,正欲开口,却见那锐利的光朝自己劈来,吓得他下意识地使用术式避开。
少女不为所动,又挑又划,软剑的剑身不似其他剑那样笔直□□,反而随着其使用者的动作微微弯曲抖动,发出铮铮的声音,威力丝毫不减;而随着最后一个剑花结束,少女也缓缓收剑而立。睁开眼,一双乌黑的眸子此时毫无光亮,如同黑洞一样吞噬了所有。
眼睛眨了眨,下垂的眼睛此时重新变得温顺。静勾起嘴角,语气有些歉意:“非常抱歉,刚才只是在演练剑法,并非故意。”
青年收起刚才一瞬间被对方吓到的想法,心想这不是非常有礼貌吗。他摆手表示不介意,然后开口道:“十六夜小姐,总监会希望能同你一叙。”
对方点点头,“麻烦你稍等一下,我先把剑收起来。”
“啊,想必刚才十六夜小姐就是在练剑吧?” 总监会派出的人还有些青涩,此时装作不经意地转移话题, “上面早就有些人很好奇彼岸那边古早的剑术到底是怎么样的了,十六夜小姐不妨把剑也带上,可以同总监会一同探讨一下。”
手微微一顿,季静乖巧地应了声,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夜蛾第一次体术课时对于自己这把剑的关注,以及下课后的嘱咐——
“无论是谁要这把剑,切记万万不可给予。”
当时她没想那么多,毕竟这也可以说是自己的本命剑了,无论如何都不太可能把它送出去。
但现在看来,似乎是这把剑上有些问题,引了某些人的关注了?
垂着头把剑收回袋子里,恰好敛去微沉的目光,再抬头时已然是一副乖顺的模样, “久等了,那么我们走吧。”
*
另一边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其实早就完成任务了。仙台的咒灵是两只一级,对于两个少年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身上只是多了点灰尘,实际上连一滴血都不见有。
二人此时正在仙台一家热门餐厅里吃晚饭,五条悟招呼来服务生又追加了一个特大雪糕松饼后对着慢条斯理在吃荞麦面的夏油杰说道:“明天再回去吧?”
“「窗」只帮我们订了一晚的酒店房啊...”
五条悟拿出一张黑亮黑亮的卡片。
“...好,顺便我们去松岛湾逛逛吧?那里的海味听说很好吃。”
“我还想去电玩城~”
然后两人又继续埋头吃起来,等到松饼送上来的时候夏油杰招呼着五条悟摆一个姿势照了张照片,然后手一点就把它发给了硝子。
另一边刚苦哈哈给咒术师包扎完的硝子:...
拍了张国际友好手势的自拍回复。
夏油杰若有所思地看着硝子的回复,被五条悟注意到了:“怎么?”
“没,就是想到我们好像还没有十六夜同学的联系方式。”
要是把刚才那张照片发给她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回复呢?好好奇。
“对诶!” 五条悟拿起自己的手机查看。的确,在联络人里并没有十六夜, “啊——但是也没那么奇怪啦,总感觉我们...”
“被她孤立了,是吧?” 夏油杰接话道。
五条悟把一大勺雪糕塞进嘴里,点点头。待嘴里的雪糕融化了,才故作老成地摇摇头叹息道:“那孩子啊,实在是太独了,这样可是交不到朋友的呀~”
夏油杰心想这话谁说都行,就您五条少爷说出来毫无说服力。
但实际上他们三个在过去几个星期也都感觉到了,十六夜静这名转学生一直若即若离,除了第一次的谢礼以及体术课的训练之外从不主动搭话,平日在咒术高专基本上都是形单影只的,不是拿着一本书在看就是捧着一叠已经有点起毛的单词卡低声背诵;偶尔夏油杰他们需要早起去做任务的时候,也会听到女生宿舍那边传来的朗朗读书声。但除此之外,她开口的次数寥寥无几,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们主动搭话才能得到回应。
“小静根本就没有主动融入过咒术高专啊~就好像我们只是她落脚的一家酒店一样,”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想到, “不过她也的确是这样没错吧?她不是一定要考大学什么的,根本不会在日本久留。” 然后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听上去就好呆板。”
夏油杰和五条悟之前分别同十六夜静出过一次任务,毕竟少女还是个新手,还是他们同学,没有任务的时候随同一下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夜蛾嘱咐过。
当时五条悟回来的时候基本上就是满脸不爽:“超级无聊!!!” 他不满地冲两个朋友发牢骚。
据他所说,十六夜静全程对他的回答不超过三个字,被他吵烦了就问他数学题,但是五条悟压根儿就不想聊数学,最后两个人相顾无言;祓除咒灵的过程也没有用到他一直都很想看的剑术,基本上就是用术式苟了一段时间后一击必杀,毫无观赏性可言。
总而言之以两个字概括:无聊。
夏油杰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经历同五条悟的大同小异。甚至因为他不像五条悟,可以自娱自乐嘴巴像把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说个不停,两人的任务之旅大部分都以沉默为主。但他不得不承认,十六夜即便重心没有放在这上,进步也是十分快的;从她得心应手地运用自己的术式以增加优势、懂得埋伏突袭就能看出其心思缜密,而能够每次都精准刺中弱点也昭示她对于咒灵的咒力流动有非常入微的观察。
她就仿佛一汪波澜不惊的泉水,即便遇到危险也是润物无声的。
或许再等多几个月十六夜就可以进行一级咒术师的考核也说不定。
先前的接触也让对他人感情更为敏感的夏油杰意识到她生性之淡薄。少女高瘦的身躯十分挺拔,仿若天生被一副傲骨支撑着般,撇过来的眼神无意识地有些冷漠。本应出现在温顺的面相上的鹿眼所透露出来的,是一往无前地朝着自己目标前进的坚定以及对于其他一切事物的淡然处之。
甚至就连上个星期因为做卷子做到上火而流了鼻血,也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当时课室里另外三个没有认真自修的同学可是被她毫无预兆地开始流血而吓了一跳;就在硝子不知道需不需要自己治疗一下的时候,他们却见十六夜写题的笔顿了顿,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然后从兜里掏出纸巾捏住了鼻子,手里很快又恢复了刷刷写卷子的动作。丝毫没有看到自己流鼻血的惊慌,甚至连止血措施都做得马马虎虎,毅然一副 ‘写卷子更重要’ 的样子。
“那个...鼻血没事吗?” 作为三个人中社交能力最高的夏油杰犹豫了一番,问道。
十六夜瞥了他一眼, “没事,一会儿就自己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