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姑正在心里骂南流景,许久不用果然是要生锈的,叫它带自己找小和,看了半天也没找到小和在哪,甚至连自己天下第一上古法器的气息都察觉不到。迟疑片刻,彩姑惊觉,并非南流景找不到小和,是它现在根本不在小和身边,留在小和身边的,只是它的一缕残灵。
彩姑正心急,却在那火红的落日山崖上,看到了小和。
小和闯进夕阳的时候,那夕阳正美,彩姑松了一口气。不料那丫头却直直往断崖走去,那断崖边上杂草丛生,她低着头朝那万丈深渊去了。
【小和!】
彩姑下意识喊她。
那丫头却不听,仍径直往那悬崖走去。
彩姑知道,那丫头总固执的认为自己有更广阔的天地,天真的以为自己走出了大山。可回头一看,她还是只有这四方天地,还是在这大山里。他们告诉她,作为一个女人,她实在毫无价值。
【小和!】
彩姑仍喊她,可那丫头实在太犟了,她不听也不理,就要到悬崖边上了。红衣大师超半数法力被封,此行回来也是调养生息,若那傻徒弟当真掉下去,她可没有生死人肉骨的本事,况且她就算不掉下去,性命都难以为继,哪经得起这些折腾?
彩姑作为山门弟子,只有一招逍遥步,如今已生疏了,但好在够用。就在小和落崖的一瞬间,将她拉了回来。彩姑是个急性子暴脾气,拉回来了也不管,先一顿打了再说,彩姑这遭实在受了惊吓,拉住小和胳膊就往她身后打,边打边骂,【荒唐!什么天大的事!也值得你寻死觅活!几天不打你就犯这糊涂病!本事也越来越大了,我越喊你越走,大逆不道,比磨坊里的驴还倔!】
彩姑发泄完了,心脏也不跳得那么快了,这才把那丫头拉起来,正要再教育,却见小和眼泪婆娑,呜呜哭着,彩姑心有不忍,却道此事不可宽恕,正欲趁热打铁,不料小和哭了起来,天可怜见的,彩姑一时心软,小和便扑上来,紧紧抱住了自己。
彩姑无奈,看吧,只有在自己面前,她才肯还眼泪。
小和紧紧拽着师父的衣袖,彩姑身上的布料都被她扯得皱巴巴的。待她哭完,天都黑了,彩姑不知哄了多少句,直到拍她的肩膀,她才肯起来。
【你做了什么糊涂事,你自己知道不知道。】
小和没有回应,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彩姑,彩姑总说那眼里又清澈又愚蠢,实在气人。
【你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是没有的事。】想起她走向悬崖的背影,彩姑又暗自吓了一身冷汗,她们为她豁出性命,她怎么可以自轻自贱呢?想到这里,彩姑又看向小和,可她像走了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彩姑敲她的脑袋,凶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还想挨打不成!】
小和看着彩姑,那眼中清澈,可她无辜又迷茫,不安又惶恐。彩姑是个粗性子,无法给小和精细的关怀,那深空月光下,她迟迟的发现——
小和当真没有听见她的叫唤。
她们还是迟了。
小和又丧失了五感。
她的世界,已经没有声音了。
彩姑背着小和回去,那丫头轻得一点重量也没有,哭了一会,在她背上睡着了。彩姑叹了一口气,心想,她扑上来抱住自己哭泣的那一刻——
是因为挨打,是因为师父回来接自己,还是因为自己再也听不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