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从幽都村出来后,众人休整了半天就决定继续行程。他们不打算继续走这条路了,于是换成人多的旅游路线,找个了本地人领他们去天门山顶。迟到就迟到吧,总比把小命搭进去来的好。
“……?我能有什么事我好着呢,”电话那头的芮清竹一头雾水,“倒是你们,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你们是不是在路上碰到了什么怪事儿?”
“没事,”俞昼雪想了想,找了个理由搪塞对方,“郗河担心你,托我来问一下。”
几个人一致认为,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为好。假如他们的猜测是对的,遇险这事儿真跟邵家有关,以邵家的实力来看,学院里很可能就有眼线。
芮清竹沉默片刻,很认真地问:“你说这种话真的不会被他打吗?”
正要回答,他的后颈突然就被人捏了下,郗河朝他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俞昼雪只能干笑几声赶紧挂断电话:“有事记得联系我们啊拜拜。”
“我担心?”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那边怎么说?”
郗河把手收了回去,道:“研究队说他们进展很顺利,已经找到了阗玄古城的遗迹,在计划怎么开展下一步工作。”
那真是奇了怪了,难道他们的推断是错误的?眼睛图案和邵家并无关联?
“要查这件事只有两种途径,一是我们自己查,越过学院向更高层的领导报告这件事,”苏苒的神色有些苦恼,“不过这法子有点自不量力,而且谁也没法确定更高层有没有眼线。”
俞昼雪心说上头的领导他好像还真知道一个,就是不知道怎么联系上,连奶奶去世了她都没有回来看过,想必日理万机抽不开身。
“二来就是以暴制暴,动用更高权限的资源去查,但……”苏苒看向郗河,没有接着往下说。
俞昼雪心说这不是又到点子上了嘛,郗老太太答应他的愿望还没兑现。于是他找到当时老太太给他的联系方式,直接拨了通电话过去,接电话是老太太的助理,得知他的要求后也没问为什么,爽快答应了。
当着郗河的面给他们家的下手打电话,有种诡异的、班门弄斧的感觉,俞昼雪故意打趣说:“你说咱们一天天的搞得这么累,你不如直接回去继承家产算了,我也可以心安理得被你罩着。”
“哎,其实我也挺好奇的,”苏苒也投来八卦的目光,“外面的言论都说你和家里闹掰了,但我觉得你不是意气用事的人,这里面肯定有很大的隐情吧?”
关坤灵面上不屑一顾,实则已经把两只耳朵竖得直楞直楞的,生怕听错过什么内容。
郗河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家事告诉别人,他扫了一眼引起这个话题的罪魁祸首,似笑非笑地回答道:“隐情就是他们发现了我是同性恋,为了不绝后所以把我赶出家门。”
关坤灵:“……”
苏苒:“哦不。”
天门山的海拔很高,越往上走人烟越是稀少。连绵雪峰犹如白色的浪涛,装点了澄澈的天空,像被神灵擦拭过的宝石。天光即将消失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没吃到闭门羹,天师府大门敞开,有人正在门口等待他们,由于时间太晚,还没见到老天师就被安排着住下了。本就疲惫不堪的一行人也没说些什么,心安理得地入住了天师府的客房。
俞昼雪因为睡得不安稳,翌日一大清早就醒来了,醒后没过多久房门就被人敲响,打开一看发现来者是个娃娃脸小矮子,穿着一身青衣,看上去很年轻。
“你有事找我?”
“不,是老天师找您,”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他有些话要和您说。”
俞昼雪看向自己左右的客房,对方瞬间就明白了他要问什么,便接着道:“老天师只请了您一个人。”
他将信将疑地打量青衣弟子片刻,最终抬脚离开房间,“带路吧。”
老天师已经在藏经阁的椅子上坐着等他了,还沏了一壶好茶。见到俞昼雪后,才站起身道:“你终于来了。”
对方满头银发,面上褶皱纵横,晨光从木窗的镂空漏进来,落在他满是青筋的手背上。俞昼雪知道他已经非常年迈了,可脊背却依旧板直,不由得让人联想到天师府门前的松木,在风雪中挺立不倒。
“终于”这个词用得有些奇怪,就好像老天师一直在等他似的。俞昼雪也没跟对方客气,开门见山说:“您找我肯定是有要事,咱们就直接进正题吧。”
老天师来到书架子前,苍老的手指轻轻拂过尘封的藏书,“你们只知道慧玄子曾经是我的弟子,却都不知道在我以前,他还有一位师长。”
老天师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慧玄子,是在开春的季节。天门山顶终年积雪,不见春色,那一年开春却发生了意外,冰雪消融,流入涓涓细河,白雪皑皑的山川之间冒出零星绿意。就是在这样一副景象下,他的好友将慧玄子送上天门山,拜入他门下学艺。
老天师的好友,名叫唐珏,是唐家的最后一代传人。唐家曾经也是个有名的玄学世家,可到唐珏这里时,嫡系已经没人了,他作为旁支,苦苦支撑着即将绝代的唐家——因为他不举,没人愿意跟他结为亲家。
其实说是绝代,倒也不太准确。他的堂姐唐寻雁才是嫡系留下的唯一血脉,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葬身火海。有人说这件事另有隐情,唐寻雁还没死,但她再也没有出现过,如今究竟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唐家的纸人士兵是他们的绝学,于是唐珏将这门手艺传给了慧玄子。他时日已经不多了,这也是他把这孩子送到天门山当徒弟的原因。
唐珏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他不想死在慧玄子面前,于是借口下山去寻找自己堂姐。年幼的慧玄子对此深信不疑,在天门山上勤学苦练,由于天资聪慧,很快就脱颖而出。如果不是一场意外,老天师的衣钵本就该传到他手上。
“意外?”俞昼雪略带迟疑地猜测道,“是不是最后唐珏死在了他眼前?”
老天师点点头。
不仅是死在了他眼前,死相还极其凄惨。慧玄子在那瞬间直接就疯魔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甚至直接晕倒在里面。
在葬礼过去几天后,他突然打起精神,进了天门山的藏书阁,一泡就是好几个月。老天师从当时的书翁口中得知,慧玄子在三个月内就读完了上千本古籍,便找上直接质问,他是不是想让唐珏活过来,得到了对方的点头。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他还活着,我们是几十年的至交好友,情谊早已无法用生死衡量。可人死了就是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从古至今就不能打破的天理,”老天师的眼中满是无奈,“孩子,收手吧。”
慧玄子垂头低声道:“我不信天理。”
老天师:“他告诉我,希望你能将唐家绝学传承下去,你应该尊重他的遗愿,而非在这里自欺欺人。”
对方听到“自欺欺人”几个字,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当场愤然离开。老天师让人严守藏经阁,不再让慧玄子进入,对方倒也确实再没来查阅过什么东西。老天师以为慧玄子真的已经放弃了,而且多年的经历和才学告诉他,这个世界上不会存在有能够复活死者的办法。
老天师从木架子上抽出一本古籍,递给了俞昼雪,接着道:“他的确没有继续寻找复活死者的方法,因为他有了另一个方法。”
“这个世界的运转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复杂,人界的某些角落存在有一个特殊节点,因为这些节点,人界才得以支撑。如果这些特殊节点变为阴阙,与鬼界相连,支撑就会崩塌,两界就会重叠在一起,真正实现所谓的‘人鬼共生’。”
俞昼雪翻开这本封面已经破损的书籍,发现上面有着大量的批注,其中不仅有关于人鬼两界的古老记载,还有迄今为止世界各地出现的阴阙事件。他一页页往后翻看,仿佛被这些书页带回到几十年前,看见藏经阁中发生的不为人知的往事。
“执迷不悟!”老天师当即就给了慧玄子一个响亮的巴掌,摊在桌上的书册在寒风中不断翻动,“你明明…你明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弟子当然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慧玄子冷笑一声,“但那又怎么样,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弟子留恋了。”
对方在天师府大闹一场,与老天师断绝了师徒关系,离开了天门山。老天师派人寻找他数十年未果,直到国家的人来到天门山,带来了几宗离奇悬案,这里面正包括了几桩阴亲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