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师还记得领头人是个年轻姑娘,面容姣好,穿着黑色风衣,看着很是干练。他露出回忆的神采,看向俞昼雪的眼睛,“现在想起来,那姑娘和你倒是有几分相像。”
“她是不是姓乔?”俞昼雪有个猜测。
老天师点点头,“看来你确实认识她。”
案件中种种证据都指向天师府,老天师自然明白了幕后黑手是谁,于是他们共同设了个局,将慧玄子关进鬼界。为了维护各方面的利益,这些案子也因此被尘封,被判为悬案,卷宗被封锁,不让任何人查阅。至于俞昼雪一行人会知道李家墓的事,纯属误打误撞。
讲到这里,俞昼雪哪还有什么明白的。慧玄子之所以要建立所谓的共生神社,吸引那么多的信徒,只是为了让有更多的人站在他这边,他想向老天师证明,他才是对的。
老人家向来不动声色的脸上终于流露出几分颓然,他跌坐在木椅中,叹了口气,“说到底,这是我亲手铸就的错误,就必须由我亲手来纠正。”
俞昼雪将古籍放回书架上,问:“所以您就把他放逐到了鬼界?”
老天师:“人在鬼界待得太久,寿命会逐渐消减,他有一身道行修为,也就能活得更长久些。可尽管如此,以他的本事,是决计回不到人界的,眼下他却能够让自己的替身在两界来去自如,恐怕他在鬼界遇到了很大的助力。”
这个助力倒是不难猜,还跟俞昼雪颇有“交集”。
可没人知道鬼面到底是谁,究竟是死是活。老鼓推测鬼面是个魂魄有残缺的人,俞昼雪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于是他试探着问:“在慧玄子前后,还有人被放逐到鬼界么?”
“在他之前被赶到鬼界的,如今必然已成一具白骨,而在他之后应当是没有的,”老天师回答,“活生生的人进入鬼界的程序十分复杂,其中也涉及我天师府的秘术,所以我能肯定是没有的。”
阴亲案是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发生的,那时慧玄子的计划尚未被发现,等国家的人找来天门山,时间已经来到千禧年。从世纪初到现在,慧玄子沉寂了十几年才继续大展拳脚,让自己的替身来到人界,创建了共生神社。
也就是说,作为助力的鬼面,来到鬼界的时间,必然是要比慧玄子晚的。
可老天师刚才又说了,在他之后,没有其他人了。
这只能说明,老鼓的结论是错的,又或者说对方压根就是在骗他,这老狐狸还藏着不少事没说。
俞昼雪在旁边的木椅坐下,那个娃娃脸弟子上前给他倒了盏茶。他礼貌性地端起来喝了一口,就听见老天师继续道:“我要讲的事情,已经全部告诉你了,至于你要不要上报学院,呈报的内容多少、是真是假,都由你自己决定。”
“您这是考验我的人品呀?”俞昼雪笑了。
老天师微一摇头,“不需要考验,我知道你会怎么做。”
从藏经阁出来后,娃娃脸一路与他同行。俞昼雪内心感到奇怪,为什么老天师把这些往事瞒了这么久,结果对着他一个陌生人就敞开心扉了?未免太过儿戏。
“这些话为什么只对我一个人说?难道我们的队伍里有眼线?”俞昼雪朝他挑了挑眉。
“当然没有,”娃娃脸摇摇头,接着道,“老天师对你说这些,是因为他在几天前起了一卦,算出你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变数,有些事情只有你能做到。”
俞昼雪:“你确定他老人家没算错?”
对方神色不变,但语气有几分隐约的自豪,“当然,老天师的卦象从不会出错。”
“变数”确实是没说错,但要他做出什么消灭反派阴谋拯救世界之类的壮举……他暂时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俞昼雪回到房间的时,遇到了早起的郗河。对方询问他去哪里了,他思考片刻,认为没有隐瞒真相的必要,将对话大部分的内容都告知对方——除了鬼面的部分和老天师算的那一卦。
他还不知道老天师算的那卦意欲何为,莫非对方猜出了他不是原住民?俞昼雪思来想去一整个上午,本想再度拜访对方询问,可令他感到措手不及的是,当天下午众人就被告知老天师已经圆寂了。
看着老天师的遗体被送入金丝楠木棺材后,众人耳边响起丧钟的鸣声,白色纸钱随风飘扬,与皑皑白雪融在一起,仿佛上天也在悼念这位曾经沧海的老者。
“老天师如今已是耄耋,也算寿终正寝了,各位不必为此悲怀,”娃娃脸对他们说,“那件事情在老天师心里藏了许多年,他原谅不了慧玄子,但同样也原谅不了自己。如今慧玄子卷土重来,请你们务必要阻止他的阴谋,拜托了。”
老天师的葬礼很简单,但他的死讯在玄学界传开以后,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已经有不少人决定动身来天门山吊唁。他们已经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没打算久留,便即刻下山了。
上山的时候他们赶时间,都没注意有哪些好玩的。天门山本来就是著名景区,客流量多,覆盖的面积也大,娱乐设施相当丰富,不仅有温泉、滑雪、缆车一类的项目,还有很多摊点和纪念品店,卖什么玩意儿的都有。
一行人穿梭在摩肩接踵和热切的叫卖声中,不时驻足片刻,也玩了那么几个观光项目,权当历经生死之后的放松旅游了,反正最后学院会给他们报销费用。
“卖平安符嘞!卖平安符!天门山天师亲笔所写,包治百病,百试百灵!”
“大师开过光的水晶手链!调□□水改善八字!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俞昼雪突然灵机一动,挑了个看得顺眼的摊位走去,回来时手上多了两个盒子,里面装的是所谓“开过光”的手链。
“你买这个做什么?”郗河问道。
他将其中一个盒子递给对方,“买个心理安慰,说不定能改善一下八字不合的状况。”
郗河垂眸看着手心中静静躺着的木檀盒子,脑子不知怎的一抽,说了句比较煞风景的话:“还不如找封徉,这里的店只会宰游客。”
“本来呢我也是这样想的,但你不是嫌弃他的东西没用么,”俞昼雪朝他笑了笑,“天门山灵气这么充沛,说不定在这里买的小玩意儿能好使。”
郗河在心中想,其实当时这句话他只是随口一说,但没想到对方会记到现在。封徉看着不靠谱但实则非常靠谱,当时没有他送的那个生日礼物,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围在屋子外的尸林。
他将盒子好好收了起来,也没有拿出来查看的打算。俞昼雪揶揄道:“你就不怕我往里面塞小鬼啊?”
郗河:“你敢放?”
“这有什么不敢的。”
“那我也敢一直带着。”
“——虽然但是我打断你们一下养小鬼是学院明令禁止的事情,能别拿这种事开玩笑吗,”关坤灵拎着大包小包跟在他们后面听完了全程,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苏苒您老能不能别买了我拿不动了!”
一行人下山后,回到当时歇过脚的镇子,拿回了自己的车。结果却发现车窗被打破了,后座网兜里的墨镜不翼而飞,只好去找店家调了监控,却被告知这两天店里监控坏了,还没来得及找人修。
把事情做到这份上,已经印证了他们的想法是对的,可这样也意味着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们陷入困境跟邵家有关系。邵家业务那么宽泛,只凭玄女庙的承包文件来看,压根说明不了什么。
俞昼雪环顾四周片刻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其实也不一定没证据。”
离他们车子不远处有一辆黑色的suv,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辆suv的后视镜,上面赫然装着一个行车记录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