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释槐和安桉在一家包子店入座,找到一处安静僻静的小包间后吩咐店小二不要有外人打扰,待几屉包子上桌后,宁释槐先是给安桉夹了好几个在碗里,然后在夹自己碗里开始大快朵颐。
“听仔细些,你要的情报我可只说一次。”
宁释槐啃包子的动作慢了下来,细细听着安桉说关于布料紫气东来和金线金玉满堂的情报。
“原来是这样......嘶,不过,”宁释槐皱了皱脸,“这个妃子为什么要感恩皇帝的宠爱啊?皇帝是她丈夫,给她宠爱不是正常的吗?这是应该的啊,为什么要感恩啊?”
“自古帝王多无情,不是没有道理的,而且贵妃再怎么尊贵也不是正妻,是偏房妾室。”
“可不是因为爱她才给她宠爱吗?”
“贵妃背后是苏州织造局,帝王给宠妃的爱建立在利益上,身居高位的人都如此,不是为权财便是为愉悦自己。”
“真是荒唐,倘若我身居高位了才不要这样,一定把世上最好的都给我的心爱之人,不为权财不为自己,只为爱。”
安桉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包子,抿了抿唇不知在想什么,随后笑问道:“那你会有妾室吗?”
宁释槐鼓着眼仿佛听到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一样:“这简直是逆了天的存在!什么妾室,不要脸的臭男人给自己下半身找的理由罢了,还祸害人家姑娘,更荒唐!我才不会有,就算我真的混蛋到不爱我的妻子,我宁愿自己解决我也不要找妾,实在不行,剁了算了!”
安桉惊讶宁释槐的发言,虽然话糙但是理不糙吧,或许是因为这位贵妃是他母亲娘家的人他的感触才会这么大。
宁释槐似乎也注意到自己情绪波动有点大,后知后觉的红了些脸,干咳了两声:“那个...我就是有点生气,没吓到你吧?”
“没有啊,我觉得你想的挺对的。”
“那......那你以后...嗯...会有妾室吗?”
“肯定不会啊。”
“那你会娶妻吗?”
“......不知道,应该不会吧。”
“那你有心爱之人吗?”
“......”
安桉眼前是宁释槐放大的脸,他已经撑着桌子凑了过来直盯着他的眼睛,安桉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他喉结微动,宁释槐余光看见他喉结动了,眼神向下看去,自己喉结也上下滑动了一下,他不自觉的身体向前倾了倾。
“像你对他这种恶心没有结果的假情感本就不该存在,在大家眼里除了是饭后谈资的笑话还能是什么。”
“像这种不容世间的情感,就该阴阳相隔。”
施明玉的话又浮现在安桉眼前。
“喂。”安桉抬手往他脑袋上拍去。
“桌子都要翻了,回去。”安桉低着头用筷子戳包子,借着头发挡住自己微微发红的脸。
坐回去的宁释槐捂着脑袋欲哭无泪:“我就问问嘛,你有心爱之人吗?”
安桉没有答话,宁释槐看安桉的头发又挡住了他的脸,便又撅着屁股越过桌子伸手给他头发别到了耳后。
“!!!”安桉睁大眼看着面前傻笑的宁释槐。
而傻笑的宁释槐看见安桉脸上的红晕时笑容凝固了,他垮着一张脸道:“不是,我说心爱之人你是想到谁了?怎么脸都红了?”
“胡说什么呢...风吹的!”安桉快速别过头。
宁释槐看了看紧闭的门窗,失望又难过的垂下眼:“切...还编我呢,有就有呗,怕我抢啊?”
“我没有什么心爱之人......不会有的。”安桉眼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看了一眼宁释槐。
而这一眼把宁释槐吓了一跳:“好好好,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就没有嘛,怎么要哭了真是......”
“你才哭了。”安桉白他一眼,继续用筷子戳包子。
“好好好,我哭了我哭了,”注意到安桉的动作后他俊眉一皱:“怎么又在等包子冷掉?你就这么爱吃冷包子?”
“嗯,少管我。”安桉垂着眼继续扒拉包子,随后面前的碗便被宁释槐拿走,他将他自己的碗放到他面前,从最底层的笼屉里夹出冒着热气的包子。
“不行,要吃热的,冷的伤胃,药我都乖乖吃了,热包子而已你还这么不听话?”
安桉好笑的看了一眼宁释槐,随后又好笑的叹了一口气,听话的将将热腾腾的肉包吃掉。
安桉吃着吃着突然盯着包子发了会呆,抬头看向对面埋头苦吃的宁释槐:“你一直问我,到也该我问问你了,你可有心爱之人?”
宁释槐含着包子抬头看向安桉右眼角的红色泪痣,喉结上下滑动,慢吞吞的将包子咽下后,才垂下眼帘道:“我...我不知道......但是我很小的时候有过心动之人。”
“小小年纪还会心动了?”安桉弯着唇打趣道。
“我又不是死了,心当然会动了,”宁释槐娇嗔的看了一眼安桉,又盯着他的泪痣看了会:“安桉,你几岁被你义父带走收为义子的?”
“5岁。”
“5岁?!这么早?诶...要是我早点遇到你就是我把你带走了。”
“怎么?你也要当我义父?”看宁释槐惋惜的样子安桉又打趣道,同时心里也在想,如果真的是宁释槐先遇见他,带他离开槐安村,那或许......
“胡扯!我是...我,算了,那你......你既然5岁就去了玄鸦帮,那,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姑娘?”
“你是说你小时候遇到的小包子?”
“嗯......嗯?你怎么知道叫小包子?”宁释槐狐疑的看向安桉。
“啊...杜鹃跟我说的,还说你要娶人家。”
宁释槐微微红了红脸:“嗐...那时候小嘛......”
“也是,童言无忌。”
“不是啊,”宁释槐看着安桉的右眼角:“虽然年纪小,但是我是真的心动的,那个时候说的话也是真的。”
“怎么?见色起意?”
“不是嗷...嗯...有一点点,爱美人的心人人有嘛,主要是喜欢,是这种感觉,就算蒙着脸只要有感觉了那也是喜欢嘛。”
“感觉......”安桉轻笑,“你年纪不大,说的话怎么像是历经情场一样。”
“没有没有,我没有啊,我在这之前只心动过小包子,没有其他人,绝对没有。”
“嗯嗯嗯,没有没有。”安桉夹了个包子给宁释槐,自己默默的垂着眼喝热茶。
宁释槐嘴角带笑的吃着安桉夹的包子,嗯,今天包子真好吃。
老施家府邸
宁释槐和安桉坐在红木椅上等施沧海出来,时不时的打量着施家,到处都是显眼的古董花瓶和瓷器摆件,但也不是很珍贵那一类,各式家具也保留着前清朝的风格,这里的下人穿着也全是满清时期的,就连男仆从都还留着长辫,安桉不大意外,宁释槐倒是有点讶异的模样。
“怎么见你对这儿这么新奇?这不是你母亲的娘家么?”
说实话,宁释槐基本上没来过,母亲逢年过节除了派人送礼过来就和这边没什么联系了,他七岁那年的元宵节偷偷跟着送礼的大部队来这里,施沧海把他揪出来差点当刺客给杀了,见是他才收了长刀,随后带他去了书房,翻了几本书问他可曾看过,又扔出一本账本问他可看的懂,那时候的宁释槐看见书就打瞌睡哪懂这些,忍着打呵欠的冲动摇了摇头,随后就被施沧海扔出了大门。
“那次后就再也没来过了。”宁释槐撇了撇嘴。
安桉静静的望着他,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前一年,他七岁那年,自己五岁,那个时候啊......
“你来这里做甚。”
威严的声音响起,头戴深棕瓜皮帽,身着深蓝色孔雀刺绣长袍马褂的老者从一道螳螂兰花屏风后面慢慢走出,他杵着黄杨木龙头拐杖,坐在了台阶上的太师椅上,两腿跨开,双手搭在龙头上,眼皮耸拉着但也透出无数压迫感,那双老蛇般的眼睛带着不满的打量着宁释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