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释槐听见是掳来的皱了皱眉,随即又扯出一抹嘲讽的笑:“甚是好看?”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安桉的笑脸,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抬起头发现馒头疑惑的表情又不自然的咳了咳:“咳!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宁释槐一边说一边朝着梅花桩走去。
馒头在一旁看着自家少爷练功,似乎比刚才还要更加认真,便将视线移向了走廊。
几日后,百丽戏院
宁五德翘着腿吃瓜子听戏,身后的弟兄们站了一排,听见身后有声音了,所有人都警惕的拿着武器望向身后。
安毅海背着手走到宁五德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戏院的小厮一看忙不迭的奉了茶过去。
宁五德斜眼看了看,哼笑一声:“我说是谁呢,我都包了场了还有不长眼的进来,原来是安帮主啊。”
“儿子回来了?”安毅海喝了口奉上来的茶。
“...果然是你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安毅海甚是满意这茶,摆了摆手,身后的奇叔便给了奉茶的小厮一块大洋,小厮高兴的鞠了躬就下去了。
“叶自天赔礼的当归送你那怎么又跑我这了?”
“不知道,很早之前,被狗叼走了,许是同类相吸吧。”
“安毅海!”宁五德抽出枪对准安毅海的太阳穴,身后的弟兄们都纷纷拔出了枪对准对方,奇叔更是对着宁五德的脑袋,一旁的钟泰也是有条不紊将枪抵在了奇叔脑门,两边涌出浓浓的火药味。
安毅海淡然的笑了几声,伸手将奇叔的枪按了下去:“沉不住气,便不成气候。”安毅海站起身带领兄弟们离开了这里,走到一半时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戏院角落的黑影,那黑影动了动,便消失了。
“他娘的,坏老子心情,撤!”
“老爷,K先生安排的人还没来呢。”钟泰出声提醒。
宁五德踌躇了一下:“我去随便走走,闷得慌。”
宁五德正打算起身,便听见一声悦耳的唱腔。
“夕阳中,槐树红,点点白花心头浓。少年意,误了意,纷纷白雪落了地。叹那良辰短,恨那美景还未入眼,少年他已渐远,不知何日再相见,若再相见,望勿相怨......”
宁五德看着台上歌喉如黄鹂般的人穿着厚重精致的戏服,步伐却格外轻盈,唱着唱着竟舞到了他面前,那戏妆下的桃花眼含情脉脉,和眼边的粉红胭脂相得益彰,更勾人的是,右眼角的一颗红泪痣媚到了极致,这戏子在宁五德身侧用水袖轻轻撩拨,又欲绝还迎的轻巧躲避宁五德不老实的手。
一曲毕,安桉乖乖的站在一侧,一双眼时不时的勾着宁五德,戏院老板适时的走了出来,笑着说:“宁帮主,今天我招待不周让您扫了兴,这是我特意和先生为您准备的戏子,您还满意呀?”
宁五德舔了舔嘴唇,色眯眯的看着安桉:“你叫什么?”
“蓝桉。”
“宁帮主看来挺喜欢他啊,那他就是您的专属戏子了,以后啊帮主来看戏,他时刻为您准备着。”安桉不动声色的看了老板一眼。
“那么麻烦作甚,我直接把他带回去就好。”
“啊这不妥吧...”老板贱笑着搓了搓手。
宁五德了然一笑,扔给老板一袋大洋,“现在妥吗?”
“妥!妥!以后蓝桉就是您的了!”老板得逞一笑,往旁边一站鞠了一躬。
安桉上前对着宁五德娇媚的福了一礼:“多谢大老爷为我赎身,您的恩德,蓝桉没齿难忘,也会...更加努力的伺候老爷......”
青鸟帮府邸
宁释槐吵着要出门找人,但帮里的人怕他又逃了便拦着他,宁五德刚进门就听见吵吵闹闹,皱着眉吼道:“干什么!不去练功在这打什么诨!”
人群一下散开规矩的站着,有人解释道宁释槐闹着出门,宁五德皱眉看着他:“出什么门?!好好陪着雪萱!”
宁释槐正欲辩解,便看见了宁五德身后沉默的安桉,“!!!你怎么!”宁释槐睁大了眼,上前想把安桉拉走却被宁五德推开。
“干嘛!这是你小妈!”
“!!!小妈?!老猪狗!你疯了吧你!你知道他是谁吗!”宁释槐失态的咆哮着。
宁五德一巴掌呼过去,旁边一直插不进手的馒头立马上前查看伤势,而安桉脚步微微上前又顿柱,握紧的双拳微微发抖。
“逆子!你叫我什么!!老子的人还要过你的眼吗!”宁五德挥挥手,身后的弟兄推开馒头上前控住宁释槐又往他乱骂的嘴里塞了布团。
宁五德揽过安桉的肩往里走,路过宁释槐时他那发狠的呜咽声让安桉不禁侧头望向他,只见他脸涨得通红,那双眼此刻血丝密布,安桉不忍的闭了眼,咬着唇转过头。而宁释槐看那离去的背影,气得手上和脖子的青筋都快用力得爆了出来。
宁五德将安桉带进了后院的一间欧式装修的房子,安桉看这陈设感觉到了不久前有人住过的气息:“这里...是老爷以前哪朵得宠的花儿住的呀?”
宁五德舔舔唇油腻的笑着揽过安桉的腰,“小妖精......怎么这么酸,这里以前是住过一个小贱人,不过那贱人招呼也不打就人间蒸发似的不见了,这里现在,只有你一个主人~”
宁五德凑着老脸想去吻安桉,安桉撒娇般用袖子捂住宁五德的嘴躲过了这一吻,“老爷~大白天呢...”
宁五德没得逞,但安桉这娇劲让他不怒反笑:“可真磨人...行,我晚点来疼你~”
宁五德又摸了一把安桉的臀部,才贱笑着离开。安桉待他离开脸上的笑立马垮了下来,关上门撩起长衫便往裤子里一扯,竟扯出来一个假臀。
“老猪狗......”还好他有先见之明。
安桉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假臀藏好,又观察了一下这间屋子,能坐的地方都很软......这老猪狗是真变态,这里天花板上零零散散的挂着一些纱,且都是梅红色,人在后面站着若隐若现,安桉在心里规划好了在这个地方被老猪狗占便宜能巧妙躲避的路线,这时外面的门突然一开,安桉虽面部没什么变化,但袖子里藏的槐纹刀差点飞了出去。
“安桉......”门外的宁释槐见面前的安桉衣服整洁松了一口气,又上前围着安桉转了个圈,按着安桉的双肩,眼睛把他地毯式扫描了一遍:“你没事吧?那老流氓没对你做什么吧?”
“是你啊...你吓到我了,我没事。”
宁释槐两手轻轻按住安桉的臂膀,“你要是被绑架,你对我眨眨眼。”
“......”安桉叹了口气,将宁释槐的手拿下来,“宁释槐,我没有被绑架......这就是我在租界里的工作。”
“你胡说什么?安桉,我知道你是被胁迫的,我知道你一定是,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你...”
安桉闭了闭眼厉声打断他:“宁释槐!你以为你对我了解多少啊!我就是这样的人!别自作多情,还不明白吗?我叫蓝桉,一个供人玩弄娱乐的戏子!我现在是你的小妈,小妈!我是你爹的情人知道吗!”
宁释槐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安桉,不是这样的,不该这样的,这不是安桉,安桉不是这样的,安桉他......宁释槐突然意识到,和安桉相处的那十日,他只感觉到了他的温柔善良,但也确实是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他是谁,他做什么的,他经历了什么,这些他都避开没有谈,他也不想逼他去说真相,可为什么...真相是这样的呢......
“蓝桉...你不是安桉,你不是他,他不是这样的...” 宁释槐自顾自的摇头。
“蓝桉就是安桉,安桉就是蓝桉,我就是这样的人!这就是我的工作!”
“骗人!安桉...”
安桉打开了宁释槐按着他的手,换上了一副凉薄的神态,“宁释槐,你看我,你看我这张脸,我就是做这行的,我就是一个贪慕虚荣攀炎附势的人,我来这,就是要盖过你母亲,我就是奔你爹来的!他有权有势又有钱,我为什么不爱?反观你,你能带给我什么?”
“......”宁释槐看着面前的人,没有了之前的病态感,面部擦了脂粉,嘴唇涂了口脂,气色极佳,明明比之前更好看,但他只觉得面前的人,陌生极了。
“...还是说...呵,”安桉轻蔑一笑,揪着宁释槐的衣襟往前一凑,“你也和你爹一样,看上我了?你宁释槐,看上了一个戏子,看上了,一个男子?这个男子,还是你的小妈?”
宁释槐猛地把安桉推开,安桉没站稳一下跌到地上,宁释槐急忙上前一步想把他拉起来,但看地上安桉一副嘲讽看他的样子,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他又停止了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你知道吗,我这几天,一直在练功,想着,把你接回来,保护好,可是你现在...你现在,让我恶心...”宁释槐眼噙着泪失望的看了安桉最后一眼,倒退着走了几步,然后被门槛绊倒,又急忙站起来,跌跌撞撞离开了这里。
安桉看宁释槐离开的背影心里像被谁狠狠蹂躏了,心里一阵又一阵刺痛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这样不好受,他只知道,他只能这样,他不想用那种方法去伤害宁释槐,他现在已经违背了义父说的话,他现在,只能让宁释槐讨厌他,只能这样,保护他......
天更冷了,租界里的冷风让人恶心,一刮就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