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景曦手里握着剑,剑尖滴滴答答地淌着血,野兽的血,比人血腥臭。以她为圆心,用兽血画了个半径一米的圈子。
圈子外,一头瞎眼雄狮奄奄一息,两只瘸腿老虎匍匐爬行、伺机而动,死了三只灰狼,到处都是鬣狗的断腿残肢。
圈子里,景曦已筋疲力竭,她大口吸气、大口呼气,节奏急促而紊乱,她的心脏剧烈跳动,似乎要冲破胸腔,喷薄而出。
这群野兽是经过驯化的杀人武器,有个驯兽师躲在它们背后,通过景曦尚未知晓的方式操控兽群,压抑它们嗜血的食肉本性,将景曦锁定为杀戮目标。
剑尖已然垂下,景曦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力气提剑,应对兽群的下一次进攻。
瘸腿老虎俯下虎躯,喘着粗气,“呼!呼!呼!”三声,是老虎发动袭击的先兆。
老虎飞身扑出,景曦往后退开,躲过了身前的虎爪,不料,右侧三只灰狼同时蹿出,左侧五只鬣狗也一拥而上,景曦陷入重围,翻身斜飞而出,一时躲开了灰狼和鬣狗的啃咬,却没有留意到另一头老虎早已蓄势待发,前足一蹬、一跃而起,张开血盆虎口,朝景曦腹部咬去。
景曦悬在半空,虎口近在眼前,四下没有着力点,她是躲也躲不掉、避也避不开,眼看着就要命丧虎口,却听“哗”一声,眼前金光一闪,景曦重重摔倒在地,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她看到险些咬死自己的那只老虎也倒伏在地。
景曦只觉得浑身疼痛,仿佛有一千柄刀在挖自己身上的肉,空气里漂浮着令人垂涎的烤肉味。
她醒了,却仍旧闭着眼。有个人在不远处烤鸡,在没有弄清楚对方是敌是友之前,她不想引起对方的注意。
“我知道你已醒了。”正在烤鸡的人慢悠悠说道,声音是如此自信、如此冷淡。
景曦心里一跳,发现这声音并不陌生。他撑开眼皮,果然瞧见言笑坐在火堆前,火上烤着一只鸡和一只尖喙的鸟,橘红的火光映出她轮廓分明的五官。
“是你。”景曦坐起身来,结果牵动伤口,吃痛地嘶叫两声,“怎么是你?”
“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言笑拨弄着火堆,火烧得更旺了些,灼热的火光将言笑眼里的骄傲全然映了出来。
“你救了我?”景曦似乎觉得不可置信,“那些野兽难道不是你弄进茶花谷的吗?”
言笑冷着脸,问:“我为什么要弄来那些畜生,糟蹋茶花谷的清静?”
景曦一时语塞,因着自己对言笑的无端猜测而心生愧疚,她虚弱的脸庞泛起淡淡红晕,喃声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言笑眉梢轻轻一挑,轻笑道:“一个山洞,在悬崖边上,到处都没有人。我要是杀了你,把你丢山洞里,十年八载都不会有人能找到你的尸骨。”
“你敢,”景曦怒道,“杀害朝廷命官,你可知该当何罪?”
“反正不会有人找到你的尸体,又有谁会能查出是我杀了你呢?”
景曦气了一下,突然冷静下来,松一口气道:“你不会杀我的。你要是想杀我,把我留给那些豺狼虎豹解决不是更省事吗?何必虎口夺食,又将我救下来?”
“还不算太蠢。”言笑拔出匕首,挑开烧焦的鸡皮,切下多汁的鸡腿肉,盛在一片叶子上,端到景曦面前,“吃点肉,以形补形,也好养点肉回来。”
景曦将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紧紧皱起眉头,轻声自语道:“好难吃啊!”
“荒山野岭,条件有限,能吃到肉就不错了,哪有山珍海味招待景大人?”
景曦撅起嘴巴,低低“哼”了一声,背转过身子,不睬言笑。
言笑抿嘴一笑,走回火堆边,取出水囊,又给景曦倒了半竹筒水,端过去。
景曦听到言笑放下竹筒的声音,仍旧背着身子,道:“多谢!今日你救我一命,他日我定当报答。”
“好好养伤,”言笑回到火堆旁,继续分切烤鸡,“日后少给我添麻烦就行。”
景曦霍然起身,大步跨到火堆前,居高临下对言笑喝道:“明明是你在给我添麻烦。你杀了毛不拔,将他制成人体盆栽,放在顺意酒楼门口当街示众,引得南蜀城内人心惶惶。我身为朝廷命官,缉拿杀人凶犯,乃是职责所在。你草菅人命,干扰案件调查,才是真正的添麻烦。”
“你要弄清楚,你的敌人不是我。”言笑道,“想一想,你做这么多事情,目的是什么?”
景曦默不作声。
言笑追问道:“目的是什么?”
“查出茶花谷屠杀案的真相,”景曦道,“将所有凶手绳之以法。”
“我也是。我也想查清茶花谷屠杀案的真相。”
“可是你杀了毛不拔。”
“惩治手段不同而已。”景曦道,“我们目的相同,怎么不算是殊途同归呢?”
“王法——”
“别跟我讲王法,”言笑伸手打断景曦,“你不会比我更懂什么才是真正的王法。言若白,就算我们不是朋友,你也要搞清楚,我们不该成为敌人。离我远点,离我的案子远点。”
“我的案子,是我的案子。”景曦气呼呼地坐了下来,想了一会儿,又道,“那些野兽是哪里来的?”
“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