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长岁面上挂着一副精明审视的表情,心底已经乐翻了。
柳逢春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似乎连眼神也被石化不能转弯,视线直勾勾地盯紧关长岁。
他那一贯冷硬的外壳如今似乎有些破碎,眼神中流露出愤怒与委屈交织的情绪,摆在那样一张剑眉星目面容冷峻的脸上,显现出一种意料之外的反差。
“你……故意的?”
关长岁玩性大发,见柳逢春一副备受欺骗的样子,面上故作狠戾道:“没错,这一路上我一直观察你,我早就发现你是魔修了,就等你出手真时自己露出马脚。”
说着手指还在柳逢春丹田处戳动两下,很有威胁的意味。
柳逢春双眉紧蹙,鼻翼翕张,如古井一般幽深的眼眸里带着浓烈到快要滴出水来的情绪:“你说你相信我也是假的?你舍身去离魂大阵去救我妹妹也是假的?你早就发现了我的身份对不对?你早就想引诱我出手对不对?你早就想要我死,对不对?”
一连五个问题接踵而来,干脆利落得犹如柳逢春落阵的手法,劈头盖脸地向关长岁哐哐砸来。
他是真的伤心了。
关长岁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看样子还有种要先下手为强的架势,忽觉自己可能玩脱了,于是连忙举起起握着魂魄的那只手,向柳逢春展示自己手中缓慢跳动的莹润魂体。
“哎哎哎,冷静啊,你妹妹还在我手里呢!”
柳逢春在近距离见到魂魄的那一刻,心中的升腾的情绪渐渐压灭,他伸出双手想要去触碰,魂魄却突然从关长岁手中溜走,在柳逢春眼前呈八字形上下翻飞。
他内心激动不已,不禁问道:“你认出我来了是吗?你还记得我吗依依——”
他话没说完,魂魄突然掉头离去,直接钻入关长岁的胸膛消失不见。
两人双双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
“依依姑娘?依依姑娘?”关长岁捶打自己的胸口,试图唤起钻进自己胸口的依依。
柳逢春也顾不得许多,伸手在关长岁胸膛上胡乱摸索,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愤怒也好委屈也罢,转而有些慌张道:“哪去了?”
关长岁也感到有些尴尬,这下可好了,自己身体把人家妹妹“吞了”。
他硬着头皮回道:“你放心,人肯定没丢。”
柳逢春的手缓缓收紧,抓住关长岁的领子,将他从自己腿上揪起来问道:“所以呢?怎么让她出来。”
关长岁视线偏移,企图不和柳逢春对视,黏黏糊糊地张嘴胡说八道:“她自己跑过来的,说明她喜欢我,为什么要拆散我们。”
他知道才有鬼,他连自己的身体能吸收魂魄这件事都不知道,更别说怎么让魂魄出来了。
“你——”
柳逢春被气得哑口无言,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过想揍人的冲动了。
攥着对方领子的手一松,关长岁垂直落在柳逢春腿上,他双脚蹬地执着地想要坐起来。
刚才那一连串的活动还是在对方膝头上完成的,怎么看也不像是威胁人的样子。
他挣扎了还没几下,就感到胸口一阵刺痛,又捂着胸口躺了回去,他见柳逢春的视线移过来,就想告诉对方:刚刚逗你玩的,你可别真一气之下捏死我,因为我,现在好像有点应付不过来了。
柳逢春察觉到关长岁身体的异样,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关长岁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两人身后翻涌的怨灵之力突然爆发,怨气穿透结界横扫向四面八方,直接将靠近河岸的关长岁和柳逢春拍进河里。
两人的身体被湍急的河流冲散,顺着河水直冲下游而去,柳逢春借着敏捷的身法迅速调整姿态跃上河岸,却罕见地发现周围没有关长岁的身影。
联想到刚才关长岁痛苦扭曲的神情,他心道一声不妙,又翻身跃入翻涌的河水之中。
修士如果闭气,在水中也能像陆地一样行动自如,可现在关长岁体内灵力混杂冲撞,心口如火烧一般刺痛,落水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闭气,但没过多久就在冰凉流水和火热刺痛的双重冲击中松懈下来。
他整个人一阵眩晕,双耳仿佛失聪一般听不见任何声响,在水下本就模糊的视线逐渐加上一圈暗角,黑色不断蚕食他的视野,直到最后彻底掩盖。
关长岁顽强的意志作祟,令他能强撑着痛苦的身体在艰难地环境中挣扎求生,即使什么也看不见,一手捂着即将要炸裂的胸膛,另一只手也本能地向上举起,摆动双腿试图露出水面。
这两天来他灵力消耗巨大,所剩无几,在离魂大阵内又逢遭怨气压迫,无论身体还是精神已经濒临极限,偏巧不巧无意间获得到的灵力却是毫无章法地在体内横冲直撞,不但不能为他所用,反而还加重了身体的负担。
迷迷糊糊之中,他仍在心中默念。
死不了死不了死不了。
哪有金丹修士最后被水淹死的,这也太不风光了。
只可惜坚强的意志终究没抵挡过身体的疲倦,闭气的气劲在最后一刻彻底放松,他攥着胸口的那只手松松地垂落,口中无意识地喷出两缕浊气,就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一阵温热的气息传来,缓解了他因溺水而产生的刺痛,他腋下被人稳稳地托住,提上水面。
鲜润的空气争先恐后地灌入关长岁鼻腔,他再次在柳逢春怀中晕了过去。
柳逢春揽着关长岁的腋下把人带上河岸,河水奔涌如同旷野的群马,气势涛涛,不知道将二人冲了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