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向后撑在地面上,闭眼平息刚刚纷杂的情绪。
“怎么会有修士能被水淹死?”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关长岁,冰凉的水滴顺着他苍白的面孔汇聚在下巴处,最后一滴滴落到关长岁的额头。
看到关长岁下沉的那一刹那,他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加速冲刺过去就赶忙给对方渡了一口气。
关长岁没有回应,他依然自顾自地挖苦着:“你师父也没告诉你水下该如何闭气?嗯?”
带着对方上来的那一刻,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刚刚关长岁顶住他丹田的那一瞬来得太过突然,他来不及细想,自然觉得一切都是对方精心包装的阴谋。
但仔细想来这件事根本就不成立。
如果关长岁早知道他是魔修并且要置他于死地的话,在自己冲向离魂大阵的那一刻就不该拦着,何必兜兜转转绕这么大一圈,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对自己下手?
何况离魂大阵内部极度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命丧黄泉,或者再坏一点,沦为无知无觉的怨灵。
难道关长岁冒着生命危险就是为了骗取自己信任再反过头来杀自己?
这也太蠢了。
柳逢春摇摇头。
也许关长岁早知道他魔修身份这件事不假,但是却不是为了要自己死。
“关长岁,你刚刚是故意耍我的对不对?”
他用肩膀顶顶关长岁的后背,示意对方回答自己。
但关长岁依旧是死气沉沉地靠在他怀里。
柳逢春觉察到一丝不对劲,起身将关长岁的身体揽过来,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微微发紫的嘴唇,轻声道:“别装了。”
他压低上半身,手掌在半空中要落未落地虚拢在关长岁侧脸。
柳逢春像是着魔一般,看着那张沁满水珠的脸,无知无觉地说出一句:“你再装……我就亲你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那一刻,他浑身如触电一般,连忙将伸出去的手缩回来,警惕地盯着关长岁的反应,见关长岁依旧安稳沉睡,才相信对方是真的昏迷过去了。
不然一定会被自己这句话惊得蹦起来吧。
柳逢春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叹了一口气,伸手探过关长岁的脉搏,才发现他此刻体内一股杂乱的灵力正躁动不安地胡乱冲撞,这种波动明显已经超过关长岁之前修为的上限。
如果能理顺这股灵力,那么关长岁的修为将会有质的飞跃,反之可能真会面临爆体而亡的局面。
关长岁此刻的昏迷更像是一种自我防御的机制,尽可能降低对外的消耗,从而全身心放在抵抗内部杂乱局面上。
可惜他之前消耗过大,自己一个人怕是无法应付这种局面。
柳逢春一只手点在他的额头上,轻轻道:“就让我帮你一把吧。”
说完这句,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抚上关长岁的脸,拇指轻轻落在落在关长岁柔软的下唇上。
他刚刚渡气的时候没想太多,如今又不由得多想。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跳静止了。
哗哗流水自东向西,日夜奔腾永不停息;徐徐的清风由南往北,盘旋卷起地面零落的浓翠,吹得满地青草随风摇曳。
却没有吹起两人浸满河水的湿淋淋的衣衫。
柳逢春看着那抹唇,脑中不断闪过一个又一个清晰的声音。
刚刚是。
——“我绝不会让你去送死。”
往前是。
——“我现在不觉得你是前辈了,咱俩是平辈,我就要叫你的名字。”
再往前是。
——“前辈,我信你。”
柳逢春感觉自己的心也是湿漉漉沉甸甸的,好像也有流水将他浸没,也有狂风将他席卷,他整个人在摇晃的天水中荡漾,眉眼如初逢春日的霜冻一样化解。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他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关长岁,拇指轻微用力在他刚刚触碰过的柔软下唇上摩擦两下。
最后淡淡地道:“你的嘴唇太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