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大阵内,漫天怨灵搅动着怨气卷起阵阵阴风,让以生灵身份来到此处的关长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本以为这些怨灵会吵闹,可是他们却呆滞地漂浮在空中,源源不断地催生出灰紫色的怨气,如云雾一般填充满离魂大阵的内部。
此刻他漂浮在空中,地面圆形的阵法的符文缓慢转动,血色光亮时强时弱,大阵边缘的红色光幕密不透风,直直通往高远的长空,如同水镜一般映射着漫无目的游荡的怨灵。
锃亮的镜面倒映出关长岁自己的身影,上次灵魂出窍来得莫名,去得也匆匆,关长岁还没仔细体悟过这种状态,此刻他化灵为型,一手捏住那张冒着蓝光的灵符,穿过突然袭来的怨灵,着眼于寻找柳逢春妹妹的魂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还有一种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掩埋数百年的腐烂味道。
来此不过三息的功夫,一种沉重的威压便开始缓慢地施加在关长岁身上。
此地本是静谧如坟场,可他耳中却突然传来嗡嗡鸣响,声音由低沉逐渐变得尖锐,像是婴孩凄厉的哭叫,要将他的情绪由平稳搅动成沸腾。
关长岁的脑仁此刻如针扎一般疼痛,过往的纷杂记忆飞速闪回,浑身上下像是有无数条藤蔓或者无数双手牢牢锁住他的四肢和腰身,誓要把他牵绊在原地,把他摁进灰色的染缸里沦为同类。
他在心中一遍遍默念清心咒法保持灵台清明,却还在庆幸,幸好从小到大除了练功没吃过什么苦,要在忙碌安稳的幸福生活中催生出心魔来,也不是一件易事。
关长岁进来之前考虑过阵内情况会有些棘手,但是没想情况比他以为的还要更严峻一点。
纵使计划得再好也有意外发生的可能,更何况他的计划只能用草率来形容。
可是关长岁心中仍然乐观地想,看来等他出去以后,就会成为知晓离魂大阵阵内情况的第一人了,说是开天辟地也不为过。
他费劲将自己的神识一分为二,一部分用来抵御阵内翻涌的怨气,另一部分则聚精会神地搜寻此番前来寻找的魂魄。
阵外,柳逢春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阵内光亮游走的情况,地面不知何时插入两炷香火,一根已经点燃,火点缓慢地移动,烧出一缕袅袅的白烟。
他给了关长岁两柱香的时间,时间再长怕是会出现意外。
他一手托住关长岁的脖颈,一手攥拳放在因紧张而绷紧的嘴唇上,仰望着血红的光阵喃喃自语:“你可以的,关长岁,你不会失手,也不会让我失望。”
关长岁一手捏住灵符,一手将灵力汇聚周身,为自己构筑了一个抵御外界侵蚀的安稳角落,只可惜效果微乎其微。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内心对时间还有较为精准的掌控,可随着在阵内的时间延长,他的感知开始变得模糊,真实的景象与记忆中的画面在眼前交替回闪。
看来柳逢春没有危言耸听,来此阵内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关长岁双唇嗫嚅着,不停地重复一句话:“在哪?在哪?”
他此刻双眼浑沌,仅凭着坚韧的意志逼迫自己打起精神,漫卷的灰色怨灵如飘摇的旗帜,飞舞着想要裹住他的脸。
要找的人还没找到,可他却明显感知到自己快到极限了。
关长岁一手紧紧攥住灵符,狠心一咬牙,募集起全身剩余的灵力汇聚指尖,最后点在自己额前。
后续的一切都铺陈就绪,绝不能一开始就折在这里!
激荡的灵力在红光大阵中闪烁,转瞬弹飞阻挡在关长岁眼前的怨灵,如分海一般,为他劈开一条通路。
他瞪大双眼,如一只敏捷的猎豹紧盯着前方每一寸的细节,终于在幽怨邪灵中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亮点。
关长岁气息一提,直冲前方目的地而去。
阵外,第二炷香已经燃起,火点的下移速度似乎开始变快,柳逢春心中狂跳不止,视线在离魂大阵和香火间飞速调换。
他此刻感到一阵眩晕,心中逐渐升起一股后悔的情绪。
当时就不该同意关长岁异想天开的计划,自己死还不够,还要再搭进去一个关长岁?
这一切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本来就没关系!
柳逢春用通红的双眼盯紧关长岁,握住他肩头的手慢慢用力,一贯平静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恐惧的情绪:“别让我后悔,好不好。”
手中灵符狂抖不止,制造出刷拉刷拉的悦耳声音,关长岁脸上浮现一丝欣慰的笑容,眼前纯净的灵魄不同于阵中其他灰色的怨灵,还是澄澈的、静美的。
灵魄外缠绕着一丝淡绿色的丝线,像是一个莹润的外壳,包裹住这个凡人的魂魄不受怨气侵蚀。
魂魄安静地漂浮在空中,不管周围怨气的喧嚣与缠绕,似乎在此地已经静候多年。
“你是不是也知道,有一天你哥会来找你?”
他伸手想去触碰,就在即将抓到灵魄的那一瞬间,绿色丝线突然从缠绕的灵魄身上抽离,钻入关长岁体内。
关长岁眼前骤然浮现片片雪花,无数的画面一闪而过,脑中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女音,带着年轻女子特有的希望与活力。
“大哥。”
“大哥?”
“大哥——”
这是谁?是他妹妹吗?
一股暖流从关长岁胸口涌动,他体内的灵力飞速暴涨,外溢的灵力构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结界,荡走周围游荡的怨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