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如冰山融水一般飞速汇入关长岁体内的河道,就在即将溢出的瞬间被关长岁硬生生截断。
虽然不明白灵力为何会突然飞涨,但是金丹中后期的突破不是小事,怎么说也不能在这种邪阵中进行。
关长岁伸手握住柳依兰的灵魄,借着外溢灵力形成的自然灵圈冲撞开挡路的怨灵,最后径直向离魂大阵的红色光幕上撞去。
他要告诉柳逢春,是时候走下一步了。
阵外第二根香火即将燃尽,柳逢春双眼迅即捕捉到撞向光幕的莹绿光点。
他左手抱紧关长岁,右手掐诀起阵,撞破阻挡在前的结界,抵抗离魂大阵牵引力的同时,在空竹飞速画出逆转大阵的纹路,掌心一推,直接向前方盖去。
“破。”
随着他一声低吟,前方红光血阵眨眼间碎裂零落,阵中的怨灵陡然间重见天光,先是呆愣地停在原地,转瞬便开始剧烈地抖动,上下冲撞,最后向着最近距离内的唯一活人发起重逢。
半空中,一道光影一骑绝尘地冲在最前,关长岁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越来越近,仿佛有风带来,柔和地抚过柳逢春的鼻尖。
柳逢春感觉手中一沉,怀里的关长岁颤巍巍地睁开双眼,邀功般举起一只手来,捏着一只纯白魂魄说道:“我做到了……”
他脸上淡淡的微笑一闪而过,脑袋一歪,又倒在了柳逢春怀中。
柳逢春急切摇动怀中的人:“关长岁,你怎么了?关长岁!”
可他已来不及慢慢探查关长岁的状态,身后的怨灵以不可阻挡的气势排山倒海而来,苍天上黑压压的一片如乌云般即将坠落。
柳逢春来不及迟疑,直接将关长岁甩到身后,背在背上,让对方因为离魂而稍显冰凉的脸颊贴在自己温暖的侧颈。
他举起那只受伤的手,撑开本已不再流血的伤口,让血腥的活人气息彻底吸引住数百只已无神志的怨灵。
以追逐生人为目的的怨灵旋转着向柳逢春袭来,柳逢春以身为引,背着关长岁大步流星地朝反方向跑去。
离魂大阵的符文在解阵的那一刹那烟消云散,匆忙离去的柳逢春未曾注意,在离魂大阵的下方,贴地浮现出另外一道阵法,一道非比寻常的,聚灵阵。
柳逢春跑得紧迫,跑的急切,却在看到关长岁手中灵魄的那一刹那感受到无比轻松和愉悦,关长岁浅浅的呼吸洒在他的脖子上,像是细雨湿衣一般的轻软。
关长岁腰间的弟子令却有些不合时宜地亮起。
“师叔!我之前说眼前有冲天光亮的地方光亮突然消失了,有乌云一样黑压压的一片向我身后的方向跑去了,你还好吗师叔?”
柳逢春向上颠一下关长岁的身躯,将他背得更稳,回头遥望一眼身后的能够登高望远的山崖,大概确定了许苔衣的位置,他一手拽下关长岁腰间的弟子令,回道:“许姑娘,你在原地别动,等着我们去找你。你师叔,没事。”
绝对不会有事。
许苔衣没想到回话的并非自己的师叔,而是这几天一直跟师叔形影不离的前辈,有些支吾道:“哦……啊……好,前辈,你们小心。”
河道出现在眼前时,柳逢春迅速一个转身滑撤靠近河岸,在岸边落下一道寻常的传送阵,接着前进三步,引动流水的阴柔之力,以自身为中心画出一道令人眼花缭乱的诡奇阵法。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繁杂的手势和符文还是如烙印一般深深镌刻在他的脑海中。
在封印大阵落成的瞬间,柳逢春风驰电掣般再次画出一道传送阵,双阵叠加,繁复的符文形成一道瑰丽画卷。
眼前怨灵如灰锦匹练一般裹来,瞬间裹住封印大阵中心处的二人。
柳逢春周身黑气暴起,是比怨灵的灰色更浓烈而纯粹的深黑。
暴涨的黑气冲天,一瞬间激得怨灵不敢靠近。
柳逢春屏气凝神,将全部注意力灌注于怨灵与封印之上,全然不知关长岁此刻已悄然掀开了眼皮,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欣赏起柳逢春真正的实力。
柳逢春掌心汇聚魔气,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分别注灵引动传送、封印二阵。
身形骤现河边的一瞬间,他单手一攥,顷刻切断运行中的传送阵。与此同时,封印大阵的水蓝色结界拔地而起,将全部怨灵一个不落地围困其中。
关长岁的计划,真的成功了。
怨灵挣扎着在阵内冲撞,如水一般柔软的封印结界被冲撞得翻腾涌动。
柳逢春顾不得许多,双眼迅速扫视一边周围的环境后,就立马翻下背后的关长岁抱在怀中,然后缓慢坐在地上摇动着关长岁的身体。
“关长岁?你怎么样?醒醒!”
他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探过关长岁的鼻息,又伸手放在关长岁从胸口感知他的心跳。
难道刚才在阵中神魂受损了?
柳逢春有些焦急的想要探知缘由,却突然感知到丹田处被两根手指死死抵住。
这是仙洲所有修士的命门所在。
此刻,关长岁正用那双灵动狡黠的眸子看向他,说道:“死魔修,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吧。”
柳逢春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