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萧从矜,可惜后者脸上毫无波澜,眼神都没有一丝浮动。
萧从矜不避不闪,直视着薛逸,漠然道:“孤杀你,不需要理由。”
“太子殿下杀人,自然是不需要理由。”
薛逸说着,突然起身,迎着萧从矜的目光慢慢靠近。
虽然难以接受,但萧从矜就是莫名有种薛逸的脚步踩着他的心坎,一步一步逼近的压迫感。
仿佛听到了他心跳的鼓点,薛逸连步履都刚好与他的心律一致。
他微微失神,然后就听见薛逸在他耳畔道:“我猜,殿下昨晚一定没睡好吧,你在想,我会怎么出现?以及我这个变数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不得不说,薛逸确实有三言两语就能直击人心的本事,三两拨千斤,轻易就能让旁人跟着他的节奏走。
萧从矜讽刺道:“你祸水东引使的不错。”
薛逸反唇相讥:“比起殿下的借刀杀人,薛某还是逊色很多。”
“要不是”后面的话薛逸没有说出口。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萧从矜,心中冷冷地想,要不是我与萧绎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会毫不犹豫地对付你。
如果你一定要做那挡路的石子,就别怪我一脚把你踹开。
萧从矜感觉自己读懂了薛逸眼中的深意。
薛逸:“希望殿下下次行事前最好再、三、思、虑。”
*
宏光帝命萧绎禁足于皇子府,等锦衣卫查清印章之事后再做判决。
于是,回京的安排就变成了这样:陆聿亲自护送圣驾,江青云看管萧绎,而薛逸,就被安排去护送太子。
队伍缓缓前进,太子车架内
徐瑞白面露不解:“所以,薛蕴这算是帮了我们?可你都......咳咳,难道薛蕴与萧绎有仇?”
他没敢说,你可是三番两次要杀人家,他还帮我们。
照理说,他完全可以卖萧绎一个人情。
萧从矜毕竟不是徐瑞白,至少他不可能把薛蕴这个人往好处想。
薛蕴与萧绎有仇?兴许如此,可薛蕴是个无底线的人,为了权力,不照样甘愿做萧绎的走狗么?
启程的时间恰好碰着日头最毒辣的时候,从大相国寺回京的路至少要走两个时辰、
马车行进了一段时间后,萧从矜靠在车壁上,只觉又闷、又颠簸的难受,尤其是脑中嗡鸣嗡鸣的,乱成一团。
徐瑞白也莫名觉得心烦气躁的很,脑子里像千军万马过境一样,吵吵嚷嚷,叫他难受不已。
赵全给他们把过脉,皱眉道:“殿下,二位这是中了曼陀花的毒,毒已入体,好在毒性很浅,倒是无妨,只是会感到心绪不宁、烦躁难眠。要是在中毒之初,大量饮用茶水和甘草汁,便可即刻解毒。”
茶?
茶!
徐瑞白捂住被迫兴奋不已的脑袋,对薛蕴此人的可怕程度的认识又提升了一层。
薛蕴从他们踏进屋子就开始布局、谋算,让他们的注意都放在茶水上面,最后竟是将毒下在了匕首上。
徐瑞白实在坐不住了,和萧从矜说了一声,便下车骑马去了。
他刚上马,就看见不远处,阳光映衬下,薛蕴脸庞如玉,五官英挺,一袭红衣张扬,顿时令万物都失了颜色。
徐瑞白摸着头,一撇嘴:分明是个俊俏少年郎,内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那么黑。
薛逸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绵延不绝的草地。
又想起前世,他第一次看见被关押在暗牢里的萧从矜。
宏光帝在世的时候,萧绎到底不敢动萧从矜。
好不容易熬到登基,北沂又脱离大梁,大军压境,随时都有可能开战,且北沂的条件只有一个:萧从矜。
萧绎杀不得萧从矜,但也没轻易放过他,天天让薛蕴这个狗腿子折磨他。
因此,他第一次见到萧从矜,后者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简直生不如死。
而今,识破萧绎的陷害并暗中反击,以法衍的秘密相协助自己脱困,再番对薛蕴下手。
只有重生后的萧从矜能这样做、会这样做。
他几乎可以确定,萧从矜,也重生了,且对他来说,还是一个非常危险不利的因素。
当然,危险却也未必不能利用。所以,他才选择和萧从矜摊牌,表明立场。
薛逸正理着思绪,就见一个人凑到他跟前。
徐瑞白挑眉,似笑非笑道:“睡不着,出来遛遛。”
薛逸内心毫无负担,心道,睡不着也是合该,毕竟自己昨夜也是一夜未眠。
经过两个时辰的颠簸,队伍总算抵达皇宫。
薛逸又继续将萧从矜护送至东宫。
萧从矜从马车上下来,脸上难掩疲惫,阴沉地看着薛逸。
薛逸明知故问:“殿下为何一直看着下官,可是下官脸上有什么东西?”
萧从矜冷嗤道:“阿谀奉承、谄媚之色。”
薛逸一愣,看了眼人群,似乎很不解,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太子殿下,您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萧从矜道:“你自私、虚伪,令人作呕。当然,最重要的是,孤对你这张脸,厌恶透顶。”
薛逸眯眼,萧从矜还真是没让他失望,说出的话难听的很。
薛逸突然伸手,强行拽住萧从矜胸前的衣襟,作势要为他整理,后者自然不配合,但薛逸也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两人暗暗较了一阵劲,终归还是萧从矜先放手。
因为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失德。
薛逸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不容置喙地靠近萧从矜,说:“虽然,我对于不用和你扯上关系这件事很满意,但是,你这么说话太过分了吧。”
没打算等萧从矜反应,薛逸又径自拍了拍他的衣襟,浅笑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清高君。”
语毕,薛逸毫无留恋地撤回手,迅速和萧从矜拉开距离。
萧从矜的脸色黑的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