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的大户人家并不介意家中有其他家族的子弟前来听读,相反外来的子弟多更衬得是自己家家风好,人人向往,求之不得。这回张学士前来,苏文谦也打着让孩子们蹭学的想法与之结交,顺便再名正言顺的送些拜师礼和学费去。
戚氏忙道:“这怎么行,苏沫恐怕大字都不识一个,怎能和杉儿一起去,她这不是平白惹人笑话吗。”
“一个字不识应该不至于。”苏文谦停顿了一下,还是对戚氏说道:“她母亲还在世时应该教过她一些,只不过都是些皮毛,终归登不得大堂,还是要上点正经的学。”
戚氏百般不情愿:“既然如此,那便专门给她找个女先生上门来吧。”
现成的地方不去,哪里还要专门请人,苏文谦不耐地挥手道:“此事就这么定了,我刚才瞧着苏沫行事作风倒像个男人,懒散得很,哪有个小姐样,你记得多教教她,让她好好学习些闺阁礼仪。”
苏文谦说完又看向禾娘子:“还不去?”
禾娘子这才俯身一礼,转身出了门。
见夫君已然有些不悦,戚氏动了动唇,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戚氏这般抗拒自然有自己的私心。
如今的苏沫懦弱胆小还不通礼数,是个极好操控哄骗的人选。但若是入了学士府的私塾,接触了洛京本地的官宦人家,让她知晓太多甚至抢先攀上那些显贵人家的少爷,况且死丫头人又长得娇媚,到时候抢了杉儿的姻缘先机怎么办?
戚氏心中阴暗的想,还好心教她做什么,让那丫头直接去,不出半日必落下个举止粗俗的名声,灰溜溜的回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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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了禾娘子过来告知的明日行程,苏沫一个头两个大。
这府里的人她都还没摸熟呢,渣爹怎么就准备让她上学堂了啊,还是出去外头上。
她对张实甫此人的印象不差,相反还很是敬重。但恐怖的是,苏沫有次无意听到朝臣说他对儿孙辈管教的十分严厉,经常亲自上手教学,如今他告病在家,岂不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果真,面前的禾娘子的脸似乎也不太好看:“我就说大小姐您来之前要好生准备下,可您偏偏不当回事,这下好了,这么快就要去大官人家里头了,您可怎么办呀,您还什么都不会呢。”
苏沫总觉得禾娘子看似为她担忧的语气下藏了些幸灾乐祸。
晚间,苏沫在密室留信跟颜暮讲:“我也要听从家里安排去张阁老那里读书啦,不知道阁老家的老师严不严厉,如果和邱太傅一个路数,那晚间你可能也要帮我补作业咯。”
本头大的苏沫写完这句话突然美滋滋的,没想到帮颜暮写了这么多年的策论字帖,如今终于轮到颜暮帮她写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今日到皇家。
谁知颜暮回她:“自己的功课自己做,反正白天也是你去上学,挨罚的是你自己。”
苏沫:......她就知道。
无声谩骂中,她眼神往下移去,只见颜暮又在第二行写道:“还有件事,朕有一个册子放在你床头后的墙砖里,左数第五块。明日一早盯着点后院的路,会有人给你传信。注意点,别让任何人看见。”
苏沫想颜暮花样玩的还挺多,这回整这么刺激,跟未婚的公子小姐偷传情书似的。
早上一换回来,苏沫就记着颜暮昨晚交代给她的事情,房内无人,她攧手攧脚地下床,绕着检查了一遍门窗的内锁,才回去撸起袖子动手。
苏沫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床移开,幸好府里给她睡的木床比较小巧秀珍,不是那种雕花大床,不然凭她小胳膊小腿的力气,十个她都搬不动。
等爬上床,挨个敲了敲墙砖,第五块的声音听起来果真和别的砖块敲起来的声音不同,总归机关设置的和颜暮龙椅下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她东摸摸西按按,不知怎么就搞开了。
那块墙砖只有前头一半,墙里是半空的,正好容得下一本册子。
奇怪,这一路上她们不都在马车里吗,晚上也没进城镇没接触别的人,他从哪里搞来的,还藏的这么严实。
苏沫好奇地拿出来那账本翻开,一看,里头年份,人名,财物,数字,密密麻麻,琳琅满目。
似乎是个账本。
不知哪家的库房,似乎堪比国库了。
颜暮行事既然这样谨慎,苏沫也只看了一眼便重新掩了回去,不敢再仔细翻阅,只求颜暮快点派人来将它取走。
将账本揣到怀里,苏沫在靠着临近后院的那堵墙边放了把椅子,然后坐下,双手抱胸,望天,等待。
过了片刻,外头的街道上传来了朗朗的叫卖声:“卖发糕嘞~~白糖发糕,红枣发糕,桂花发糕,两钱三个,松武百年老字号,香甜饱腹,养胃护肝。”
是暗号!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