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唐蜜怎么也不会想到冯一川带她去的地方竟然是刑场。
“最右边的三个人就是参与绑架你父亲的黄时、王南和熊昌,黄时的老婆因为怀有身孕,刑期押后……沙赖因为关联别的案子,暂时不能行刑……”冯一川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解释着。但唐蜜什么也没听进去,她只看到围在前排哭的肝肠欲裂的罪犯亲属们被牢牢的拦在外围,看到手上拿着馒头、饼子的人们抱怨等待的时间太长而耐不住性子的往前挤,看到围观的人们等的颇有些不耐的神情,看到那些犯人们抖的连跪都跪不稳,涕泪俱下的哀嚎……
行刑队员将枪举起的那一刻,唐蜜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2)
走出刑场的一路,两人一直没有说话。就在唐蜜以为一路上都要这样沉默着回去的时候,冯一川突然开口了。
“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唐蜜莫名的问。
“我以为你想亲眼看到罪犯伏法……我忘了你……”
知道冯一川指的是她怕血的事情,唐蜜连忙说,“不是的……”
“……至少,我应该事先告诉你。”
冯一川眼中含着的愧疚,让唐蜜十分感动,但她也怀疑,如果冯一川一开始就说明是带她来看罪犯伏法,她还会不会来。
“对不起。”冯一川又一次道歉。
“我记得,我十四岁的时候,有一天,花园里突然跑进一只猫……”唐蜜突然说,“那只猫很小,当时也就只有手掌那么大吧,应该是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崽。因为我妈妈身体一直不好,根本没有什么心思管我,家里佣人虽多,能陪我玩的人却很少。我当时看到它很开心,就把它抱回了家,想着这样它就可以一直陪着我。我特意问了家里的佣人,好容易才找了一个针管来给它喂奶,可是没喂几次,不知道怎的,那只小猫就把针管吸进嗓子里了,我当时很着急,连忙把针管拽出来,却看到里面已经有血了……后来没两天它就……”
唐蜜没有说出那个字,但看到她闪动的眼底,冯一川已然明了。
“后来我再也不敢养这些小动物了,哪怕只是看到也要躲的远远的……我觉得它们的生命很脆弱,我很怕因为我的无心之失给它们造成伤害,哪怕只是一点点,因为那一点点对它们来说可能都是巨大的灾难……不过当了女警,看过这么多案子之后我才明白,人的生命又何尝不是一样呢?”
冯一川没有说话,默默的点了点头。
“对了……”唐蜜看着冯一川,欲言又止。
“什么?”
“那个……马尔德也会这样吗?”唐蜜吞吞吐吐的问。
冯一川看看已经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的刑场,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你希望呢?”
“我?”唐蜜一愣,随即实话实说,“说实话……我觉得他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我们这几天交谈了很多次,说到某些悲惨的事情的时候,他的眼睛……眼神里有种……‘慈爱’?或者应该说是‘悲悯’的感觉。我也说不好……只是,我觉得他真的不像一个坏人。”
冯一川想了想说道,“单纯用‘好’或是‘坏’来评判一个人太片面了。就像刚刚被执行的犯人们,在他们的家人眼中,他们也许是乖巧孝顺的孩子,是有力可靠的丈夫,但在这起案件里,他们就是绑匪,就应该受到与所犯案件相应的惩罚。”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他们是害死我爹的罪魁祸首……但是刚刚看到他们家里人伤心欲绝的样子,我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我这样想是不是对不起我爹?”
冯一川轻轻摇了摇头,“这是人之常情,毕竟生命可贵。我记得我第一次参加行动抓犯人的时候,那个犯人跪在我面前声泪俱下的求我放了他,但我还是抓了他……”
“然后呢?”唐蜜忍不住问。
“没有了。”冯一川故作轻松的说,他抬眼望向远方,眼中一闪而过一丝惆怅。
唐蜜自然看出事情不像冯一川说的那样简单,但冯一川不想说,她也无谓多问。唐蜜长长地叹了一声,说道,“如果每个人都对生命充满敬畏,也许很多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冯一川默默的点点头,看看她,眼神闪动。
(3)
第十次看向身旁的小白脸,顾盼盼咬了咬嘴唇,终于又把忍不住要问出的话咽了回去。
可小白脸早已察觉,主动问道,“什么事啊?我有那么英俊吗?值得你这么目不转睛吗?有话就直说吧!”
顾盼盼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问,“我就是想问——那个马尔德会怎么样呢?”
“就目前的证据和女人们的口供来看,诈骗恐怕很难给他定罪,不过嘛,妖言惑众,扰乱社会秩序这些,想判总是判的了的……”小白脸说着说着,奇怪的看向顾盼盼,“怎么?你也中招了?舍不得他有事?”
顾盼盼一拳捶在小白脸当胸,“你胡说什么呢!”
小白脸立刻龇牙咧嘴的揉起了胸口。顾盼盼转过头去不想看他。这几天,她把案子的资料翻了几遍,对马尔德的为人经历有了些许的了解。马尔德的母亲也是卖春女,早早就身染重病去世,马尔德自小在烟花之地长大,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他没背景没学历,却一个人创立了一个“教派”、建了一个“世外桃源”,养活了几十个卖春女和像他一样的孤儿,就这一点来说,顾顾盼盼在心里评价他时又难免多了一份复杂。
“你说……”顾盼盼又突然挑了话头。
“怎么了?”小白脸奇怪的看向顾盼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