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沦河之行回来后,时影青一直未动画笔,她给自己的理由是,偏爱的那款绿色颜料用完了。
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去观察陈周的神色,比如现在。
时影青今天主动要求跟着陈周进山例行巡护,Luc也一起来了,他饶有兴趣地同阿猛交谈,阿猛的高中英语配合夸张的手势比划似乎丝毫不影响两人谈论诗歌。
时影青跟陈周走在队伍后面,出发到现在两个人还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走到陡峭难走的路段,Luc没忘了转身绅士地照顾时影青。
Luc外表气质温和优雅却是个实打实的运动健将,冲浪,攀岩,滑雪,骑术,壁球都很精通。所以虽是第一次跟着山地徒步巡护,但对他来说完全称不上挑战。
时影青有Luc照顾,陈周乐得轻松,她拉了拉背包,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但她的眼睛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总是不自觉地盯着Luc那悬空护在时影青腰侧的,毛茸茸的白皙手臂。
那条手臂虽白,但筋骨分明,手指也是有力的样子,他比自己高,臂展也自然比自己更有优势,看他步伐,灵活性和稳定也不错,如果近身……
!!!
啊……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陈周在心里对自己疯狂摇头。
她刚刚为什么会把Luc幻想成拳台上的对手?
天地辽阔,万物生长,她陈周为什么要把自己和一个毫不了解的人一起关进八角笼?
为什么?
陈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人类啊人类,永无自由。
时影青可能是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走得稳稳当当,于是Luc的那条绅士的手臂也就一直没派上用场。
这次巡护的主要任务是检查和预防挂果期虫害,时影青这回没带速写工具也没带相机,她就跟着陈周打下手,帮忙观察和记录。
Luc帮不上什么忙,在一边跟干活的阿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他有时也会过来想找时影青说话,但时影青只有简单的回应,一副专心作业的样子。
今天巡护的最后一片地块面积较大,陈周和阿猛各巡一半,彼此相距二十几米的样子,咖啡树虽不粗壮,但一排排茂盛交错,两组人都看不大清对方了。
午休过后不久,Luc从另一边阔步向时影青走过来,一边阳光露齿而笑,一边目光殷殷地把装了咖啡的保温杯递给时影青:“青,我记得你有这个习惯,今早出发前打的,这里的豆子不错,现在应该还热着”
“谢谢” 时影青当然有喝咖啡的习惯,只是这几天脑子乱心也乱,日常习惯也跟着乱了。
时影青接了杯子说了谢谢后再无话,Luc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知再说什么,复又走回阿猛那边去了。
两人平时对话用法语,一旁的陈周虽听不懂,也能猜到大概。
时影青自认不是对他人情绪敏感的人,但她能感知到陈周此刻的沉默跟Luc送咖啡来之前的沉默的不同。
自己现在真是又蠢又聪明的,时影青感叹。
不过,这种微妙的不同唤醒了时影青某种紧迫感:要尽快跟Luc聊聊,今天,现在。
她几大口喝光咖啡,冲陈周扬了扬杯子:“我去把杯子还他……”
“哦好” 沈周表示知道。
时影青跑了几步到林地的另一半,她把杯子递给Luc:“我想跟你聊聊”
Luc配合地跟时影青往一边走了几步,时影青微微沉吟正要开口,一阵突兀的疾风穿过树林,咖啡树被风摇得大声沙沙抗议,一些成熟边缘的咖啡果实都摇得掉落了。
很快,闪电和雷声的报幕,不多时,骤雨登台。
Luc的背包里常备轻量雨披,可以从容应对户外遇到的骤雨。他麻利把雨披取出展开,要将时影青与自己一起遮住。
时影青想都没想就走出Luc雨披的范围,她示意阿猛过来跟Luc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