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英殿中,大臣们陆续赶到,李嵯早已与温庭筠和罗隐等人商议起来。
“开剑南道未受灾州县的义仓,路通后送往灾地,义仓不足开常平仓。”
“以朕为首,节衣缩食,赈济灾民。”
他下意识看了眼被搁在一旁的五彩丝,那是他挑了最好地丝线做的,却已经不能拿出来了。
“剑南道因灾蠲免,宣旨大赦。”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他虽总对尚谨说自己天资平平,但处理政务很少有错漏。
他看向温庭筠和段成式,嘱托道:“遣你等为使,宣慰剑南道。”
温段二人幼时在剑南道生活,熟悉巴蜀风土人情,对剑南道有感情,且曾在剑南道为官,他信得过。
*
成都。
“咳咳咳!”
尚谨浑身湿透,止不住地颤抖,吐了好几口水,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尚相公!”剑南西川节度使见他醒来,差点哭出来。
真是吓死他了,要是平昌郡王死在洪水中,他还怎么与皇帝和群臣交代啊!
“别怕。”尚谨无奈地安抚节度使,又问,“境况如何?”
“还好尚相公提前让我们加厚城墙城门,挖开河道,虽然有破损,但成都府并未被淹。”
“但是不止岷水,其他河流也暴涨,我们现在孤立无援,百姓们听说相公落水,都很慌乱。”
尚谨被他搀扶着站起来,蹙眉道:“就不能遮掩些吗?”
“那哪是我能遮掩的啊,好多百姓都认得你。”节度使心虚地帮尚谨拍脊背。
说实话,尚谨掉进水里险些被冲走的时候,他是叫的最大声的那个。
傻子都知道他那么慌张是为了什么。
“但愿救灾的人能及时来。”尚谨叹了口气,准备往外走。
节度使连忙阻拦:“相公,先把衣裳换了,得病可怎么办?”
尚谨也没空矫情,在棚中把湿漉漉的衣裳脱掉,迅速换上干净衣服。
“走。”
“不休息……”节度使话还没说完,选择了闭嘴跟上。
他是知道相公性子的,哪有休息的时候?
但愿朝廷和剑南道其他官员能靠谱。
*
李嵯右手按在密报上,怒火在胸腔翻涌,身体气得发抖。
被派去剑南道的温庭筠和段成式发现救灾的粮食和医药虽然到了,但是数量严重不足。
单单如此,只能说有官员昧着良心贪污。
然而他们将此事书成奏章送往长安,却未能得到新的旨意或是别的变动。
温庭筠立刻联络信的过的人,将新的奏章送往平昌郡王府,途中却险遭劫杀。
这封密报是第三回,终于没有再出意外。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污问题,而是有人从中作梗,阻止救灾。
地方的官员若只是不想贪污的事被发现,也没那个胆子和能力杀平昌郡王府的人。
细细思索,不难想到此事的目的与尚谨有关。
今年的冰雪早早化冻,又多春雨,不止岷水爆发。
屋漏偏逢连夜雨,剑南道似有地动的迹象,所幸威力并不大,然而配上大洪水,着实致命。
成都附近诸多州县都遭了灾,道路损毁,又有地动余震,救灾的物资若是不送到,他不敢想会变成什么样。
到最后人相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群畜牲不如的东西,宁愿灾民都得不到救济,也要把太傅拖死在西川吗?”
他的拳头越攥越紧,指节印上五彩丝的痕迹,掌心传来阵阵刺痛,鲜血染红了五彩丝,从指缝缓缓滴落。
李商隐惊呼一声,将浑然不觉的李嵯拉回神。
李嵯将密报扔给他们,摊开左手,五彩丝浸了血,染成朱红一色。
“不必找御医。”李嵯阖眸镇定心绪,睁开眼看向愁眉不展的李商隐,“义山。”
“陛下,臣立刻着三司去查。”李商隐噌地站起来。
“他们不会承认,你也寻不到多少证据。”李嵯扫视面前的大臣,都是变法派的人,不再遮掩,“我很清楚可能是谁。”
他一句句点出那些姓名,皆是世家高门的官员。
有本事把奏章截下,有本事刺杀王府使臣,想杀太傅到了可以置剑南道百姓性命于不顾的……
他太清楚谁有嫌疑了。
李商隐试探着问:“那?”
“朕才大赦完,狱中空了,刚好他们住进去。”
李商隐点点头,那就是说让他联系三司,准备好监狱,至于要如何把这些官员抓进大狱,就不是他的事了。
“黄巢,你带神策军,围了他们的府第,全都下狱。”
黄巢得令,兴奋地起身,又站在原地,问:“不在京中的,还有他们的亲属,该怎么办?”
不趁机把世家扒掉一层皮,他就不叫黄巢。
借此机会逼皇帝表态,他就不信皇帝只想杀这么几个人,要杀就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