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会让安国载去做这件事。”
于是黄巢起身离开,准备去神策军军营“点兵点将”。
杜牧一直没说话,此时终于开口:“陛下,臣虽心痛剑南道,也担心平昌郡王,却不得不问一句,抓起来又要如何?”
李嵯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声音依旧平常。
“残害灾地百姓,意图动摇国本。”
“一经查实,满门抄斩。”
*
剑南道下起大雨,长安同样变了天。
李嵯虽没有定夷三族诛九族的罪,一家满门抄斩却是实打实的。
被推去斩首之人的罪行,百姓听了都要朝他们砸石头。
倘若他们只是要对尚谨不利,李嵯再生气也不会大动干戈到派禁军,与世家彻底撕破脸皮。
然而为了害尚谨,把整个剑南道西川放在水里泡着,性质就完全变了。
千千万万的百姓,敌不过他们的家族荣辱。
世家的权力再大,只要没有军队,终究造不成真正的威胁。
要是有藏着私兵的,杀起来就更顺手了,不需要活捉下狱,当场格杀勿论。
凡是参与其中或知情不报,一律以死罪论处。
黄巢其实更想全都杀了完事,但也知道那样会乱了套,还是收着手的。
安国载则是指哪打哪,没有失手的时候,得了风声的人即使逃跑也会被回来。
这回虽不似黄巢“天街踏尽公卿骨”,却有好些大姓,几脉几房都是被杀尽了的。
黄巢琢磨着,把这些人的关系好的近亲也抓了,以免这些人为了死人打击报复。
这下便是只想偷偷摸摸贪污的官员,也不敢动送去剑南道的任何一点东西,生怕被牵扯进去。
*
明明太傅马上要回来,李嵯却总是心神不宁。
今日他如往常般处理政务,殿门忽然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烦躁地抬头,正要斥责未通报就放进来人,表情凝固在脸上,呆愣愣地望着前方。
“太傅,你回来了。”李嵯的声音在颤抖。
“嗯,陛下,臣平安归来。”尚谨笑着坐在他面前,“回来的路上,臣遇到了刺客,好在不足为惧。”
要是秦朝的他,还有可能被刺杀成功。
刺客也不想想他是谁,靠军功一路飙升成郡王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死?
不过刺杀的水平确实比吐蕃人高多了。
李嵯咬牙切齿地说:“是我杀的不够干净。”
“陛下已经做的很好了,接下来的交给我吧。”尚谨安抚他。
李嵯的表现让他很惊喜,如此果决,有帝王的样子。
“不行。”李嵯摇摇头,“你怎能留下恶名?”
反正他已经被世家堆起了恶名,左不过说他忘恩负义。
真是可笑,世家本就是想把他当傀儡才扶持他的,说的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情谊似的。
做出这等糊涂事,下了地狱都要被送去折磨的,还想要他当作没看见吗?
也有骂他被太傅迷了心窍的,这些人终究不明白,他如此动怒,并不仅仅因为太傅。
下令抓捕时的那句“动摇国本”并非扣帽子,而是他心底,国本即民。
他喊尚谨一声太傅,是幼时的确受过尚谨教导,那些关于百姓的道理,他又怎能不明白。
看着他神色变幻,尚谨反而露出笑容:“陛下,天底下几个改革变法的有好下场好名声的?对世家下手的时候,就注定我要背负骂名了。”
“相信我,陛下,破而后立,我让他们再也不敢造次。”
李嵯听尚谨这么说,心中却更难受。
尚谨长叹一声,转移了话题:“陛下之前不是在信中说要送五彩丝给我?那可是辟邪保平安的。”
“太傅,我做了五彩丝给你的,做好了,坏了……”李嵯无措地说,“我说节俭就不会弄虚作假,所以没能做新的,后来端午已经过了。”
那根五彩丝染了血,起初是朱红,后来凝固成了褐黑,他总不能拿这样的五彩丝给太傅。
要是他嘴上说节俭,又做了新的,怕太傅反而不高兴。
尚谨闻言,将蹀躞带上的香包取下,皱巴巴的香包被打开,露出一根以红色为主的五彩丝。
那根五彩丝褪色很严重,似乎被水长久的浸泡。
“臣觉得,这个旧的朱索就很好。”
他还记得当初亲王们非要说送的不一样,一人一个名。
李嵯对应的五彩丝,唤作朱索。
“本来我保存很用心的,谁想到我都差点被冲走,还好身上东西系得牢靠。”
他将朱索戴上,笑着转动手腕:“说不定是它保我平安,没赶着端午回来,就以此代替吧。”
“好。”李嵯不敢说什么明年再送的话,怕如今岁一般,成了反面的谶语。
见李嵯心情似乎平复,尚谨说起正事。
“陛下,召黄巢来吧,我遇刺的事,还能再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