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嫡非长也就罢了,还是平时最不起眼的幼子。
明章持中不言,想要登上帝位,寻常的办法怎能做到?
朝堂上两股势力,为改革变法斗得火热。
以明章为首的改革派,由于太傅始终不曾表态,都是各支持各的。
四位兄长,除了游山玩水的四皇子德王,都对储位虎视眈眈。
他们都站在支持改革的立场,身后的官员都不少。
他想要皇位,又不愿意残害兄弟,唯有另辟蹊径。
守旧派觉得他是合适的傀儡。
怯懦,平庸,与改革派分道扬镳。
没有比他更适合守旧派的选择了。
册封太子时,他甚至不敢多与明章对视,怕明章觉得他是叛徒,之后两年也不敢多与平昌郡王府往来。
登基后,他发觉明章似乎对太傅这个称呼反应格外不同时,他立刻加衔。
他平日不称呼尚谨的字,反而称呼太傅,也是有私心的。
黄巢心道果然,七拐八拐最后还是拐到明章身上去了。
“我还以为陛下知道呢?”
“什么?”
黄巢叹道:“明章选了你啊。”
若是尚谨不愿,大不了他们再发动一次玄武门之变,难道玄武门的政变还少吗?
“先帝驾崩前,曾问他,对太子可满意,若不满意,便换一位太子。”
“陛下是皇帝,而非昌王,还不明白吗?”
*
安永五年,四月。
往日摆放奏章的御案上,堆满乱七八糟的丝线团。
“陛下,你拿着几团线做什么?”罗隐疑惑地问。
尚衣局还没有到要让陛下亲自缝补衣物的地步吧?
李嵯手上动作不停,说道:“要端午了。”
罗隐迷茫地低头思索,他当然知道下个月就是端午了,每年还要写诗呢。
可是他完全没往五彩丝的方向想,这才四月初,而且哪有皇帝自己编这个的?
他明白了!
“陛下要祈福吗?亲自动手的确很有诚意。”
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李嵯沉默片刻,说道:“太傅也该返程了。”
开春时,尚谨前往剑南道,至今未归,信中说四月会回来。
“一个月……如果是尚相公,那的确有可能。”罗隐听过尚谨的辉煌战绩,如果尚谨用急行军的速度,且没有旁人拖累,肯定能赶着端午前回来。
等等,送给尚相公的?
没见过皇帝亲手编五彩丝祝福大臣的。
李嵯抬头瞧见他瞪大的眼睛,问道:“很奇怪?九年前我们就这么做过。”
“会昌二十年……陛下是说与四位亲王?”罗隐试探着问。
先帝应该是大唐最有福气的皇帝,陛下与亲王们是真的兄友弟恭。
“嗯。”李嵯仍专心于手上的丝线。
“我好像是见过,那年端午夜游,尚相公的胳膊上五彩斑斓,全是丝线。”
会昌二十年春,他得中状元,初入朝堂,因而对这一年的事都记得很牢固。
李嵯回忆道:“因为丝线的颜色,我们差点打起来。”
“五彩丝的颜色不都是正色吗?”罗隐疑惑地问。
当时天黑,他还真没注意五彩丝的颜色。
李嵯反问:“你送礼愿意送和别人一样的?”
“陛下,我穷,送不起。”罗隐盯着案上的丝线。
谁家的黄色丝线是金线啊?反正他家的不是。
于是李嵯分给他一团丝线。
“陛下,我不会编。”
李嵯伸手要把丝线拿回来,罗隐拽着不给。
金线!给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在李嵯收回线团之前,罗隐直接谢恩:“谢陛下赏赐。”
他把线团捧在手里,若有所思:“我看今日都是正色啊?”
“哦,他们四个出局了。”李嵯语气平淡,面色愉悦。
“……”罗隐欲言又止。
陛下这话说的,好像几位亲王争皇位是为了能送正色的五彩丝。
他把这荒谬的念头赶出脑海,将金线收进腰间的袋子。
“陛下,金线能卖吗?”他忍不住问。
卖了可以捐给贫苦百姓。
御赐的东西一般不能卖,但是陛下脾气好,应该不会在意这么点东西吧……
“?”李嵯瞥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编五彩丝,“随你。”
罗隐喜形于色,再次谢恩。
看在陛下的心意和如此大方的份上,他就不上谏说陛下在本该处理政务的时间编五彩丝简直是“玩物丧志”了。
李嵯还不知道自己因为无意中“贿赂”罗隐而躲过一劫。
他将终于编好的五彩丝放在手中观赏,罗隐在旁心算能捐多少钱出去,一时间君臣氛围非常和谐。
直到延英殿回荡着急报的声响,带着极度的惊恐与慌乱。
“陛下!岷水泛滥!河道溃决!连成都的城墙都给冲垮了!剑南道被淹的数州已经断联。”
罗隐惊得站起来,头晕目眩:“你没夸大?都断联了,你还知道成都的城墙垮了?”
“侍郎,是下游的百姓捡到了被冲走的城墙砖,上面刻了字的,确认过。”
“立刻召百官议事救灾。”李嵯攥紧了手中的五彩丝,又问,“太傅呢?他离开成都府了吗?”
“还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