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这里!
她记忆中最深刻的地方,同时也是埋葬了她一切过往的地方。
眼前的场景在此刻仿佛静止了一般,一切都历历在目,她回想起了所有往事。
四五月份,槐树开花的时节,村头大槐树被风吹了一地落花,记忆替她补上了幻境里不会出现的花香。
几间简陋甚至是称得上破败的茅草房格格不入地待在村落的边缘地带,房门前正有一人在低头择菜。
天渐渐红了,火烧云聚集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田地的方向,农人结伴归家。
“井妹啊,你家小鸢又不听话了!偷偷跑去学舍捣乱,结果被先生逮到了!”一个挎着篮子的中年妇女在择菜那人面前停下道。那人这才停下手下的动作,抬起头,露出那张和娄鸢别无一二的脸来。
她看着妇女,道:“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家小鸢这么乖,怎么会惹事儿呢”
“是真的啊,小梅也快要及笄了吧……早些替她寻一户人家嫁了吧。这妹子,太皮了。”
“她还小,还不着急考虑这些事。等她大些了,我自有考虑。”
“诶你这人真是……”妇女本意是想看在邻里的份上给她说个媒。她摇摇头:“算了不跟你扯了,再不回家做饭天就黑了。”说罢就匆匆离开了。
待妇女走后,她又低下头来继续择菜。
菜择好了,她将水泼在屋前栽的一小片花上,然后端着菜进了灶房,把菜上的水甩了几下,水珠落在灶房角落的一团毛乎乎的东西上。
“小红白白,去外面晒晒太阳,别一天到晚都蹲在家里。”
毛茸茸东西扭动几下,然后分成两团毛茸茸东西。它们走到屋外的空地上去,又重新趴下来,这才看清这是一红一白两只狐狸。
柴火都堆在外面,她绕到屋后捡了一堆,确认够了之后才抱起来。
远处又走来两个佩剑的人,手里提着东西,有说有笑的。他们穿着的衣服外袍上,绣有七瓣莲的纹样。
他们是六清宗的修士。井家村依山而建,山上常有妖物,故常有附近门派的修士前来除妖。长驻在这里的修士会借宿在村民家中,平日里也会帮着做些农活,一来二去,大家也就熟络起来了。
她抱着柴火出来时,修士们也正好路过。
“井姑娘,在做饭呐?”其中一个老远就喊道。
“是,你们也从山上回来了。”她一边把柴抱进灶房一边应答道。
那人小跑过来:“我来帮你吧,井姑娘!”
她将一捆燃着的稻草塞进灶里,笑笑道:“不用,我自己能行。倒是几位大哥,这么晚了怎么都还没回去?”
“嘿,那还不是山上妖怪太多了,我跟大成又多布了几个陷阱,”他讲到这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手里提的东西举起来道:“这个是我刚打的野鸡,井姑娘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吃吧!”
灶中的火燃得更旺了,她又塞了几根木头进去。菜被倒入滚烫的铁锅中,激起一阵白烟。
“真的不用,照顾你们的婆婆家平时要管□□口人的饭,还是拿回去吃吧。”
“可是……”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屋外等待的大成不耐烦了,开始催促他快点走。
“那明天见,井姑娘!”修士没有提走那只野鸡,和同伴一起走了。
“墙上挂着的篮子里有花生,自己种的,拿一点去吃吧!”她朝屋外喊道。
还没走远的修士急忙拐了个弯,在篮子里抓了几粒花生又转身走远了。
待到确认距离已经远到她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后,大成往自己同伴的头上狠狠敲了一下。
“你干嘛呀——”他捂着头叫了出来。
大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千兄不是我说你,这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你喜欢井姑娘了,你以为人家不知道吗?人姑娘都这么明确的拒绝你了,你还在这儿死缠烂打!”
千兄狡辩道:“她又没明确拒绝我……你怎么就确定她不喜欢我了?”
“神经病。”大成说罢又踢了同伴一脚。
她将炒好的菜盛出来,一抬头便跟那只野鸡四目相对。
“咕咕哒?”
她叹了一口气,将捆着野鸡的草绳解开了:“你走吧,我不吃你。”
“咕咕哒!”野鸡跳下灶台,以极快的速度跑出屋去了。
“小鸢,出来吧。”在她说完这话后,灶房门前冒出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出来。
“娘……”
她眉毛一挑,道:“说多少遍了,要叫什么?”女孩扭扭捏捏,不情不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井——!”两只狐狸在外面打起来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都说了我不是你娘,我……”
“你只是碰巧捡了我的蛋又碰巧把我孵了出来,对吧?你每次都这样说。”
“学会抢答了么。好了,过来吃饭吧,小红和白白也是,别打了。”两只狐狸跳上灶台,她拿一个空盘子将菜夹了了些出来,推到它们面前:“吃吧。”
“今天回家怎么晚了这么久?”她给小鸢夹了一筷子菜,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