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早读课下了。
高三1班的气氛格外凝重,上一次摸底考后,学生们总算有了高三备考的紧迫感。
但就算如此,还是有人会迟到早退。
陈更年:“纪律委员把没到的人名字记下来。”
陈更年脸色很难看,教室里空着三四个位子,这些人也太大胆了!
底下有人弱弱道:“老师,纪律委员也没来……”
陈更年瞥了一下再星的座位,脸色更不好看了,“那就班长来记,路弦西,等会把名单送到我办公室。”
路弦西点了点头,将再星的名字记在了本子上。
他看了身后空空的位子半晌,这才去登记别人了。
路弦西把名单拿到了办公室,喊了声报告。
办公室的人比平时多,看不见陈更年在哪。门口的老师看到路弦西,招招手让他进来了,“来找你们班主任?”
路弦西点头:“来送迟到名单。”
“在最里面,训学生呢。”老师朝后望了一眼,“你就先别过去了,他这会也没工夫。”
最里面靠墙面壁了十来个学生,路弦西看了看,有几个正好是早上没来的,陈更年和其他几个班主任抱肘站在一旁。
场面就像三堂会审。
路弦西:“徐老师,他们这是?”
徐老师瞬间换了语气:“打架了。早上在校门口打的,把小吃摊都掀了。这帮小子被抓回来还拒不认错,问是哪个班的也不说!”
路弦西把桌上的水杯递给她。
徐老师正好说得有点口渴,顺手拿来喝了一口茶:“这帮小子要是都像你一样省心该多好。”
路弦西的耳朵听不得这些,别人夸他他就尬。
徐老师喝了水,训斥功力又回到了满血,“到最后还是不说,有什么办法,我们当老师的也没办法记得每一个学生的名字,还好有他。”
路弦西:“他?”
“再星啊。”徐老师纳闷道:“你们不是一个班的吗?”
四五个学生在低头认罪,还有个学生若无其事站在一旁,正是失踪了一节早读课的再星。他格外悠闲,微微靠在柜子上,窗外漏进来的天光照得他懒洋洋。
早上保安抓人的时候场面过于混乱,除了再星还有两三个无辜群众也被带到了办公室。
问清楚以后,其他人都放走了,就留下了再星。
徐老师满意道:“早就听说过,隔壁的高中有个小天才,这回看了才知道,这孩子脑子居然这么好使,还可以过目不忘!”
前面几个男生都被再星指认了出来,各个班的班主任也闻讯赶到。
只剩下最后一个穿着高一校服的男生,陈更年大喝一声:“你到底高一哪个班的!还不快说!”
男生贼眉鼠眼到处瞅,就是不开口。
再星在旁边插嘴:“陈老师,他不是我们学校的,我三个月前见过他一次。”
陈更年狐疑道:“真的?”
“嗯,是的。”再星点了点头,“当时他在撩我们学校的妹子,今天跑到这儿来,看来还在撩呢。”
男生哇地一声哭了:“我靠!你谁啊!怎么什么都知道?”
高一的两个班主任,还有高三的陈更年,几个老师站在一块,问清楚了打架原因,气得一口气上不来。
陈更年:“你们有这么讨厌对方吗?”
虽然一直知道两所学校的学生不对付,但是陈更年没想到他们彼此能讨厌对方到这种程度。
“他是骂了你的父母吗?”陈更年指着一个学生,问另一个,前者摇了摇头,陈更年又指另一个人:“那他呢,他是撞坏了你的自行车吗?”
这人也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们到底为什么打架?”几个老师异口同声问。
“他……他说我们东矿的包子不好吃。”
“是你说东广的猫就是不愿意到东矿去!说猫讨厌我们!”
“放屁!我没说!”
陈更年:“……”
这也太丢人了。
路弦西还有点心疼陈更年,他快要气晕了。
“幼稚!”陈更年勃然大怒:“为这种事打架真的太幼稚了!你们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
他给这些学生找到了一个不孩子气的典范:“路弦西,你过来,到你前桌这来。”
路弦西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很听话地过去了。
再星的视线和他碰了一下。虽说路弦西刚进门他就发现了,但现在是正大光明对视的时候。
路弦西被他看得很不痛快,想把脸扭过去,但在老师面前又不好这样做。
只能保持一点距离,和再星站在一起。
反正他面瘫,看不出不情愿。
陈更年猝不及防,先拉起了再星的手,又拉起了路弦西的手,互相搭在了对方的肩上,“看到了吗?他们两个也是不同学校的,他们之前还打过架,但现在呢?坐到一起好好交流,有什么问题不能坐下来解决呢……”
路弦西都没回过神来。
我操。
这什么跟什么啊!
几个学生愣住了,路弦西和再星勾肩搭背这一幕着实震撼到了他们,看向陈更年的目光充满了敬佩,这老师是个狼人。
“他们可能从前打过架,但是现在前后桌坐着,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陈更年还在继续,丝毫不看路弦西垮掉的脸。
路弦西低声道:“给我撒开。”
莫挨老子!
再星也低声:“你先撒开。”
离得太近,都能闻到路弦西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再星闻了下,脸上浮出一丝难以置信:“你怎么还在用这个?”
路弦西:“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再星:“强生婴儿,哈哈哈,妈的,你还是个宝宝啊。”
路弦西七窍生烟:“滚!”
再星:“行行行,我们一起滚得了。”
再星抬起头,向前方的陈更年招呼了一声:“陈老师,我和我的好哥们先回去了啊。”
陈更年正在过语文老师的瘾,从你们不该打架说到了诸子百家,顾不上他们两个,摆摆手让出去了。
出了办公室,两个人互相按着对方的肩,手劲一个赛一个狠。
路弦西:“给我撒开了。”
再星:“我偏不要。”
虽然这么说着,再星却主动松开了手,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走回了教室。
路弦西有点发愣。
再星说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样,这个人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没人能摸透他在想什么。
路弦西快步追了上去,擦肩而过时丢下一句:“别被我逮到。”
再星懒洋洋道:“我真是怕死了。”
“逮到再星”的时间很快就来了。
下午的体育课,高三照例没有外出活动,本来是纪委点名,但是纪委又不在,路弦西点完名就将再星的名字记在了名单上。
他在黑板上抄数学题的答案,下面却传来了嗡嗡的声音。
路弦西转过身:“怎么了?”
金九将手机递给他,小声道:“你看看这个。”
手指点开视频,角度有点熟悉,路弦西皱起眉:“那个虐猫的又发视频了吗?”
金九:“不是,你继续看。”
这个视频是白天拍的,角落正是上次虐猫的合欢树下,小猫被踢到一边碰到的那块砖石,也还在。
突然,有人扶了一下镜头。
猝不及防,路弦西看到了再星的脸,他似乎在端详镜头,回过头,衡量着距离。
他漫不经心问道:“喂,你就是这样拍的吧?这样可以了吧?”
他身后还有个人。
不知为何,这个人并没有回答再星的问题。不过很快,路弦西就知道了原因,再星摆好镜头后,转过了身,先前被他遮挡的身后景也浮现了出来。
有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趴在地上,浑身脏兮兮的,他应该是被拖到这里来,又被人抓住头发狠狠砸了几下地面才晕了过去,这样一来,这个人根本无法回答再星的问题。
不能回答,还要问,好像是在羞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