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朵慢慢红了,直到再星在他身后坐下,灼热的温度还未退去。
现在是午休,已经快上课了,教室陆陆续续在进人。
路弦西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起冲突,他是班长,首先想的是不能给这个班带来混乱,也不能让老师觉得麻烦。
所以他压回了那些闷气,让它们倒流回来,在体内重重激荡。
若无其事地拿纸巾擦汗,然后再拿出下午要讲的物理试卷,依次是笔盒,草稿本,错题订正集。
做完这些,没有好转,内心还是郁结不已。
一小半是因为再星的话,其他大部分是因为他自己。他怎么能过了这么久,还对再星的话反应过度呢?
从前是好的反应,凑在一块后哈哈大笑,还有摇头晃脑的快乐,但那些和现在有何不同,只是现在变成了负轴,变成讨厌,变成看到他就心烦,听到他说话会警惕。
这些不也是反应过度?
他为什么还要这样?
路弦西猛地转过头。
再星刚要把一个饭团塞进嘴里,看到他忽然回过头,有点惊讶,语气正常地问道:“怎么了?”
这种无事发生的模样也很可恶。
路弦西很想发怒,怒到不行,但他还是控制住了,冷冰冰丢下一句:“以后别跟我说话。”
再星手里还举着咬了一口的饭团,他啊了一声,有点疑惑,“我们前后桌,不说话也太不可理喻了吧。”
不可理喻的是你才对吧。
路弦西觉得他无药可救,跟他像小学生吵架的自己就更无药可救了。看着他的眼神,再星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你在生气?”
路弦西没说话。
再星将饭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摊开手,眨巴着眼,“但这是事实啊,你从前确实喜欢跟着我学东西。”
路弦西白净的脸上红了又紫,紫了又红,显然气得不轻,最后逼出来一句骂人的话:“你脸皮真厚。”
说完以后他立刻后悔了。
这句话也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么说别人呢?
再星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他端详着路弦西,饶有兴致道:“啊,原来你在生气啊?对不起。我不知道提起这些会让你生气。”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说对不起确实是发自内心。
路弦西看了他一会,感觉说什么都是徒劳,于是转回了身。
铃声刚好响了,物理老师走了进来。
面前的男生喊了“起立”,再星站了起来,心不在焉喊着老师好,视线先是落在了路弦西身上,然后又转到了窗外。
窗外是蓝得发白的天,太阳亮闪闪,就像金子,这是他最喜欢的天气了。
然后再将视线转回到路弦西身上,太阳的光晕好像随着他的眼睛来到了男生身上,将他框在一个亮闪闪的视野里。
真好。
再星心想,我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来来回回数十次,他都有些茫然。
路弦西为什么会生气啊?
回忆起之前,每次和他见了面,说不到三言两语都很容易争吵打架,难道是因为自己提起从前那些事了吗?
他和路弦西的过去,是不能提的事?为什么不能提啊?
因为打架了?
打架不可以和好吗?
为什么人与人之间,撕逼了一次就要避免从前的回忆,这些事不提就不存在了么?那不是在自欺欺人?
何况那场撕逼,他并不在意啊。
他看着桌上的卷子。
那些难题再难,也比不上破解人心,搞清楚人在想什么真是太花工夫了。做题的话,脑内通过快速的逻辑推算,瞬间就可以得到答案不是么。
但眼前这道难题叫做路弦西。
他从前算错了一次,被扣光了分,那他想换张卷子重来一次,这次他有了经验,一定可以做到最高分。
但是却不行,这套题把他给封杀了。
路弦西把他给封杀了,他不让自己做了,他很抗拒自己,无论他说什么好像都是错的。
再星觉得费解,他茫然极了。
“把卷子翻到第二页,我们来看看电路这道题……”
其实他小的时候也搞不来这些人情世故,但是路弦西很擅长,这个家伙的心真奇怪,好像迂回千转,能够关照到很多人。
那时候费解的时候吐槽两下,路弦西就会向他解释,也会提醒他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如此一来就可以规避很多误会。
比如水果店的老板娘送了自己一袋苹果,收下的时候最好说一声谢谢;又比如觉得聚会无聊可以跟着路弦西跑掉,不用在现场说它特别无聊;比如这是嘲讽,这是善意,人们的情感对他来说是一团乱麻和死结,是不会主动开启的生锈铁柜,但在路弦西都那会变成整齐而漂亮的格子,一个一个拉出来向他介绍。
但现在最大的误会却在自己和路弦西之间产生了,现在他费解的话没人会给他答案,这场考试只有路弦西一个主考官。
再星注视着面前的男生,这个视角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只有在这种情况下路弦西才是安静的。
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才不会吵架。
“有人做出来这道题了吗?”物理老师看着无人举手的教室,只能自己点了,“你做完了吗,再星?”
再星不再发呆了,他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题目。
大家做这道题已经做了快半节课了。
“0.22m。”
大脑轻松破解。
物理老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大家:“这是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