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星走到男生身边,地上还有一串血滴。
再星蹲了下来,用手指随便抹了几滴,撬开男生的嘴,连着泥土和草根给他喂了进去。
再星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怎么样?好玩吗?”
男生一阵干呕。
再星蹲在一边看了男生一会,像在看猫猫狗狗一样的小动物。
突然他站了起来,抬脚朝着男生的后背踢了过去,力道并不大,只在男生的校服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鞋印。
再星疑惑:“哎?你好像没法转圈啊?你踢猫的时候,猫不是会骨碌碌转几圈吗?”
男生的声音里有着屈辱、愤恨种种情绪:“我他妈是人……”
再星很夸张地哇哦了一声,眼睛都要笑得眯起来,噙着的光都是冷的:“你也算是人啊?”
每当他抬脚踢一下,看视频的人就会发出一声惊呼。
路弦西数了数,再星在这个视频里一共踢了17下,和那个虐猫视频一样,那个人踢了猫多少下,他就踢回多少。
这仿佛很公平。
但是人怎么是猫呢?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怎么虐猫的,他怎么虐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好像只有再星干得出来。
17下踢完以后,再星走过来看着镜头:“看到这个视频的人,可以到这里来捡垃圾。”
镜头关闭。
视频结束了。
金九这才喘出一口气:“……太变态了。”
路弦西一言不发。
他有预感,这件事会闹得很大。
校方在合并以来就有专门的人监测论坛,这个视频发出来的第一时间,就震惊到了各位老师。
这件事的性质非常恶劣,校内打架不说,还录了下来,传到了网上。
如果说干这件事的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差生,老师都已经放弃的混子,他们也不会如此震惊。
这件事居然是刚刚考了高三摸底考第一名的学生干的。
陈更年早上还见过再星,他还是很听自己话的样子。
他一直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直到来了合欢树下,果然看到了奄奄一息躺在树影里的男生,他一阵头痛,一边喊救护车,一边抓住旁边一个学生:“去把再星给我叫过来!”
不到五分钟,就找到了再星。
他根本没走远,就在前面的小卖部喝奶茶。
看热闹的学生围了一个圈,看到再星过来,不约而同小了点声音,还自发让开了一条路。
所有人都离他远了一点,在做出这种事以后,他们没法把再星当成一个正常人看了。
再星:“陈老师,您找我?”
他乖顺的语气也没有安抚陈更年,相反,在看到再星手上拿着的奶茶后,他后脊背一阵发寒。做出这种事以后,谁还能心平气和去买一杯奶茶来喝?
陈更年气红了脸:“你看看他被他打成什么样子了?你是第一名啊!怎么能跑去和同学打架?”
再星疑惑:“为什么第一名就不能打架了?”
陈更年噎住了,他的思维好像和再星的思维不是一个频道,只能摆了摆手:“路弦西,把他送出去,救护车来了。”
路弦西扶着男生走了过来。
陈更年问男生道:“伤得重吗?同学?他都打你哪儿了?”
男生被再星先是殴打,再是羞辱,视频都在全校轮了一遍,而且自己虐猫的事也暴露了,心中又恨又毒,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正要将恨意全部发泄出来,忽然被人狠狠从背后掐了一把,路弦西在旁边冷漠地帮他回答了:“他声带哑了,说不出来话。”
路弦西看他一眼,眼神写满了你多说一句我掐死你,平静地向陈更年汇报:“我刚看过了,倒也不严重。”
也不严重。
男生几乎呕过气去。
陈更年不疑有他,见男生白眼都要翻了出来,赶紧让路弦西出去了。
接着他看回再星。
真的不知道要用何语气跟他说话,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教育他,别人说,天才与疯子只有一步之遥,陈更年今天算是知道了。
“再星……”陈更年叹了口气:“你先跟我回办公室。”
路弦西回到教室时已经上晚自习了,他跑了趟医院,没顾上吃饭,金九扔过来一个面包。
看着他的脸色,金九了然:“吃不下吧?其实我们也没吃多少,今天大家都没胃口。”
大家的世界都是很平静的,按部就班上学,回家,吃饭,和爸爸妈妈亲戚朋友在一起,这才是正常的生活。
再星把一个不属于正常生活的东西拉进了他们的世界,这个东西血腥,暴力,不符合规则,有点变态,让人难以接受。
会有“世界怎么会这样”的想法冒出来。
这样的再星,即便是陈更年也想不出办法,他和他在办公室聊了一下午、一晚上,和他下棋,又讨论古今。再星这个学生知识量非常丰富,可是他有时的逻辑非常不合情理,他对人间教条的漠视让陈更年觉得可怕。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早该歪了。
但再星还保留着一些少年心性,比方说他会好奇地问陈瑞在喝什么茶,兴致勃勃地说那我以后也要买回来喝。
他对吃喝玩乐还是保留着兴趣。
这方面让陈瑞稍微欣慰了一些,这个孩子没有那么变态和残忍。
他决定帮助他,做老师的不可以放弃任何一个孩子。
无差别地帮助他。
陈更年说:“明天对方的家长要来,你也得回去叫一下你的家长。”
再星点了点头:“检查我已经写完了。”
陈更年:“好,那你回去吧。”
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晚自习结束了十分钟,学校空了起来,只有车棚那还有一些小情侣。
看到再星后,他们低下头,不看他,很快就推着车匆匆走了。
再星很没所谓,他今天挺开心的,因为路弦西下午的时候帮了他,他看得出来,路弦西威胁了那个男生,所以他才没对陈瑞告状。
告不告状的倒不要紧,但是路弦西帮了他。
再星笑了起来,他的眼睛闪闪亮亮的,看到前面推车的人以后,眼睛就更亮了。月色将他精致的五官照得分明,他喊了声:“路弦西!”
路弦西转头,似乎料到这个时候陈瑞会放他走,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回过头去继续推车了。
再星上前两步:“你怎么骑车了?不坐公交了吗?”说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啊对,这个时间没有公交车了,我居然忘了,嗨,居然有我会忘记的事。”
路弦西嘀咕:“自大狂。”
车棚下面颤巍巍开着两朵小黄花。
一朵在跟另一朵斗气。
花瓣和花瓣打架。
路弦西推着车走了一会,目视前方:“那个家伙。其实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的。”
再星嗯了一声,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放学后塞进麻袋乱打一顿,或者叫几个小瘪三惩罚他,最好是录下他虐猫的证据,发出去以后人人喊打,这样他很快就会转校了。”路弦西说。
再星哈哈大笑:“你也太坏了吧?”
路弦西骂他:“但你非得选择最蠢的办法。”
再星眯了眯眼睛:“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就想亲自打他。”
他将手枕在脑后,出神道:“我可太想打人了吧。”
反社会人格,路弦西默默判断。
再星:“你有什么办法吗?我有时候控制不住。”
路弦西:“这是你自己的事,别问我。”
再星没有说话。
路弦西又说道:“实在不行……你想一下最近遇到过什么好事吧。”
他相信好事会让人开心,人开心的话就会对周围一切和未来心存热望,因此就不会时时刻刻想要打人了吧。
“好事?”再星嘟囔道:“哪里有……对了。”
“我下午发现你有一个酒窝,在这里。”再星戳了戳自己的脸,他的眼睛非常闪亮,好像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藏。
下午?那不是被陈更年质问的时候吗,你居然还看我有没有酒窝?
路弦西板着脸,“我没有酒窝,你别乱说。”
黑暗中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虽然看不到弧度,但路弦西感觉得到他在笑,每一声都将他眼里闪耀的星星撒了下来,将他淋了个透。
“路弦西,你怎么回事啊?你连自己有酒窝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