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曦和执意要进城,瑞王便带人去城门处和守城的世家子交涉,可那些世家子说什么都不松口,像是决意要封死上阳城。
莫说瑞王,便是云徊雁也十分气恼,他知道如今的结果肯定和云家脱不了干系,而且多半是祖母的决定,那是他们云府的老祖宗,平日里浑浑噩噩的,总念叨着齐氏一族背叛了世家,会遭天谴的。
她还活在往昔,看不见今日种种。
世家不再是百年前的世家,如今的皇室也并非百年前的皇室。
齐氏对他们如此纵容定是有利所图,否则不会仍由这群世家踩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即便那些家主能够唬住国君,也吓不住国君身后庞大的齐氏。
要知道,皇室是齐氏,齐氏却不止是皇室。
很少有人知道,齐国开国皇帝坐上那个位子之前,也曾是枝繁叶茂的世家子。他由世家走出来,便深知世家林立对一个国家的危害。
他曾冷眼旁观族中兄弟对着皇室公主诸多挑剔,千般借口百般推辞,说到底都是觉得那公主配不上他,也曾在生辰宴时收到皇室送来的礼物,所谓的九五之尊亲临,却连家主的面都没见到。
延续数百年的世家盘踞一方,管辖着当地的民生、政治、经济、军事。
他们有自己的府邸,有分管各项事务的族人,俨然是个小朝廷。
那些世家望族屯兵十几万护佑一方,开商路收商税,手中握着大把的田契地契,放眼望去全是他们的土地,行走的不是佃户就是家奴。
皇室拿他们毫无办法,无奈之下选择下嫁公主以笼络人心,不过那公主被这家挑那家选,最后只得了句“不甚相配”的托词。
皇权式微,世家强盛,无论是贵人还是百姓都觉得这就是世间的道理。
直到齐氏子坐到了皇位上,他只坐在那冰冷的龙椅上往下看,便知自己会走上一条怎样的路,这条路以金玉堆砌,山河做景,只是道路两旁全是露着爪牙的世家。
于是他穿过了那条悬于深渊之上的吊桥,反手将吊桥斩断,将宝座高悬,便再没有人能触碰到他的宝藏。
云徊雁是看清了形式的世家子,他知道世家继续和皇室对立只会自寻死路,世家代代延续,家财丰厚,府中珍宝无数,金银成山,而如今他们只是羸弱的猎物,守不住那些财宝。
皇室是露着獠牙留着涎水的猛兽,无时无刻不在垂涎着他们的财富。
云徊雁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他们的对手并不是皇权,而是另一个世家,一个庞大的,龟缩在皇室的壳里的世家。
齐氏为了皇权的集中和巩固,狠下心断尾求生,除了开国皇帝那一支血脉留有齐姓,其余的旁支全部改了姓,他们的祖地依山傍水,祖上靠着打渔为生,便取了“济”字为姓。
济姓者,不得以皇亲自居。
分为两姓,确是一家;同为一家,却有君臣之分。
此后,只有皇族齐氏,没有世家齐氏。
如此手段心性,便已注定了世家必败的结局。
他不知世家为何会做出封城的决定,只是忧心这件事会带来的后果,这是由他们扔出的钩,上面却挂了皇室的饵。
只是不知这饵想要钓的是什么。
他们一群近百人走到城门口时,守门的世家子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一副不可通融的模样。
瑞王和云徊雁已经先行来打探过了,如今面面相觑,很是为难。
世家子弟不会让,梁曦和也不会退,这注定会成为世家和皇权的博弈,世家的棋盘上落满了子,皇权的棋盘上却唯有两子,一是梁曦和,二是瑞王。
守门的世家子不开门,站在他们对面的世家子也不曾开口,就连云青庄也老老实实地跟在兄长身后一言不发。
他看向前面的那辆马车,马车上坐着璟王府的三少夫人,这个女子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惧,昨夜在火光的映照下,他脚下拖着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张牙舞爪,分明是野心的模样。
有一个小公子看到守门的是同族兄弟,便抱着包袱向前走了几步,怯懦地问:“族兄,为何不让我等进城?”
对面的同族尚未开口,站在他身后的一个世家子便将他一把拽了回来,伸手在他背上打了一巴掌,声音不大不小地训斥道:“闭嘴!贵人还未开口,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那小公子有些懵,看着世家好友,又看向对面的族兄,最后朝着瑞王拱手告罪便钻进了人群里。
“劳烦诸位开门让我等进去。”梁曦和坐在马车上说道。
马车的帘子是掀开的,不过因为里面有些暗,所以外头的人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形。
守门的世家子对着他拱手,神色为难地说道:“贵人勿怪,我等遵家主命令守卫城门,不敢擅自开门放行。”
“若我执意要进呢?”
那世家子这回便弯腰拱手,说道:“贵人勿怪。”
梁曦和望着高高的城门,还有城门上那些神情严肃的世家子,他们腰间配着长剑,一手扶剑鞘,一手握剑柄,低着头冷漠地望着他们。
而后,他又看向了灰蓝色的天空,正值雨季来临,这样的天色并不难分辨,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雨了。
他提着裙摆下马车,耳朵上坠着的玉珠轻轻晃动,五颗碧绿的翡翠珠子穿成一串,堪堪到了下巴的位置。
他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一群彩蝶,红黄蓝绿都有,上身是素净的黑色,脖子上戴着一条长长的翡翠项链,也是大小相等的玉珠串成的,项链很长,挂在脖颈上绕了两圈,一层在锁骨下,一层落到胸前。
衣领层层叠叠地盖住了大半的脖颈,只是寻常的黑色布料,却让他看起来就和那些高门大户的当家主母一样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