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刚过一刻,章管家在房中泡脚,北疆的大红花活血通经,他一次性放了两包,满屋子都是腥苦味。
他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翡翠宽戒,拿了块白帕子,低头看着木盆中的水。大金牙的倒影在水中晃了晃,他一眨眼,竟然看见盆里有个人影。
章管家猛然抬头,还没来得及往房梁上看,一把刻着字的匕首已经定在了他的脖子上,身后之人打了个响指,屋里的灯灭了。
“想知道这刀上刻的是什么吗?”
阴冷的声音从耳后穿出,章管家张着嘴却不敢出声,手指刚要往外伸,还没来得及够到床边,血已经流出来了。
他捂着手背,汗珠子砸在身上,低声求饶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想要多少银子,金子?或者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我都能给。”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身后之人冷哼一声,把匕首在他的脖子上划了划,刀刃卡在了他的喉结上,“我每杀一个人,就会在这把刀上刻一个名字。近来闲暇无事,我把你的名字刻上去了。”
章管家神情骤变,五官扭曲到变了形:“求求你,别杀我!你是谁的人?是老爷派你来的对不对,我知道这些年承蒙老爷之恩,我多活了几年,这命该到头了,可是我还不能死,我的膝下还有一个孩子啊。”
他虽是在求饶,可是手脚却不老实。他低眸盯着脖子上的刀刃,脚已经踩在了盆沿上。
“可据我所知,你膝下无子。”
章管家听出来身后之人并不想一刀要了他的命,他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脚步声,“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留我一命,以后我就是你在照府的眼线。”
身后之人闷声笑了笑,他松开手,一脚将章管家踹在地上,木盆仍稳稳地坐在地上,只是荡出来了些水。
章管家仓惶地向门爬去,抬头见房梁上飞下一人,蹲在地上冷不丁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比恶鬼的黑目还要骇人。
桓秋宁挑了挑眉,视线交汇那一瞬,十三将人按在地上,脚踩着他的脸,抬头看着公子墨。
不需要只言片语,两人的意思已然明了在心。
桓秋宁将账本甩在章管家的脸上,他俯下身,一页一页地撕给他看:“承恩三年五月至冬月照府所有的开支是上年的三倍,可是入府的银子却比上年少,钱哪来的?这八个月的账,上面记得驴唇不对马嘴。你以为日子已经过去了,以前那些事就没人查了吗?”
“承恩三年......你查承恩三年做什么?”章管家大口地喘着气,“我就是个记账的,那时候照府的管家不是我,你要查也不该从我下手啊。”
“那时候照府的管家当然不是你,因为你刚从一个地方离开,投奔到照府保命,我说的对吗——张识。”桓秋宁低头看着他,手指扼住了他的喉咙,每一个字都是从牙根里挤出来的。
张识的去躯体陡然一震,眼睛里满是恐惧,他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之人,说:“你到底是谁?不对,不会有人知道的,都死光了,除非......除非你是......”
他想要大笑,却被十三堵住了嘴,充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看,他疯了一般吐出口中的帕子,“你是来索命的!不可能,桓氏已经死绝了,你报了仇也是没用。杀吧,那是你永远都无法撼动的位置,你杀不了的。”
十三忍得有点不耐烦了,他转了转手中的短刃,等着看他十一哥的眼神。
桓秋宁的手指在掌心摩挲着一个铜铃,他拿着它在张识的耳边荡了荡,说:“还记得这个铜铃吗?好好听听,黄泉路上的孤魂野鬼会让你记住这个声音的。”
一道刀光闪过,短刃刺穿了张识的喉咙,黑红的鲜血涌了出来,他张着嘴,发出了最后的几个音。
十三以为那时他死前的呻吟,而桓秋宁却听得清清楚楚,他说的是:“你是桓秋宁!”
许久未听到这个名字,他甚至觉得有些陌生。他的名字连同他的姓氏一起葬在了承恩三年的隆冬,那场雪压着几百个亡灵,落在了静默的生死道上。
“十一哥,上头说让咱在照府搅浑水,你怎么杀了个没用的臭管家。他死了,照府能起什么风浪。”十三说。
桓秋宁走了三秒神,他的手指略过张识的鼻前,确认他死透了,随后往他的伤口上撒了一道黑色的粉末。一分钟后,张识的脖颈开始腐烂。
“他是没什么用,不过我想用他,给照宴龛准备一道山肤水豢。”桓秋宁看着那块发黑溃烂的皮肉,抬手比了比:“你说他是喜欢吃鱼头,还是鱼尾呢?”
十三笑了笑:“鱼头鱼尾我不知道,不过这鱼可真够肥的,就怕他噎不死,也先腻死了。”
“来人了。”桓秋宁擦了擦手上的血,刀光落在了张识的皮肤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刀痕,“去,拖个人进来,找个胆子小的。”
“真绝。”十三看了看地上那条“鱼”,翻身从窗户上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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