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攸蕴抬眼看他,正疑惑时听见了外面的声音:“沈赆,你在这吗?”
声音来源是前几分钟在包间里把沈攸蕴骚扰到沉默的霍启明。
“沈赆……”邢闻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是你吧?”
沈攸蕴听着面前人的心跳,抬头时看见他漆黑的瞳孔心不在焉地回答:“应该、没准、差不多、大概、有可能是我。”
邢闻枫呼吸沉重,压低音量问他:“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先帮我瞒过他,别让他知道我是裴赆。”
他紧紧握住另一个人泛凉的手安抚着说:“好。”
话音刚落,黑暗狭小的空间里隐隐约约射入一道光线,一声响动后强光刺得沈攸蕴睁不开眼,他眨过眼后再睁眼时面前就是霍启明。
霍启明看着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人,即使他平时是圈子里出名的花花公子此刻也觉得有点羞耻了,他吞咽了几次后缓缓开口:“你男朋友啊?”
霍启明从小到大虽然说跟过他的人不在少数,但要说真喜欢的可能也就裴赆一个。
以前裴赆那股死不服输的劲给他迷得死去活来的,但可惜裴赆对他是真一点意思也没有,后来这么多年过去,他心里的这个想法也渐渐淡了,他也自认为他已经释怀了,但看到今天这个服务员时,那一刻他很恍惚好像是看见了裴赆。
沈攸蕴跟裴赆几乎是一模一样但又不像是,因为身上没有裴赆那种戾气,就是一个温和又平淡的普通人但幸运的是脸蛋漂亮跟裴赆有几分像。
他一开始也拿沈攸蕴没放在心上,只是因为他都忘了裴赆这个人很多年今天又见到这张脸觉得感慨,所以才留下他伺候,他原本也对沈攸蕴没有太多的念头,但偏偏他和王鹏宇闲聊时不经意地回头一瞥,余光落在了沈攸蕴身上。
沈攸蕴把玩着玻璃杯,低垂着眼,瞳孔里是酒杯的倒影,闪着说不清的光,碎发半遮住眼睛,下颚线紧致清晰,侧脸轮廓凌厉有型,在不断变化的彩色霓虹灯光看不清他的表情,有些神秘莫测,像是文化复兴时的一座汉白玉刻画而成的神像,高贵优雅又不可侵犯。
等沈攸蕴察觉到自己的视线转过头和自己对视时,他深不见底的眼底闪过一瞬间的不屑与轻蔑,虽然仅短短一瞬但还是被霍启明捕捉到尽收眼底,那是沈攸蕴下意识回头流露出的第一反应,不加伪装与掩饰,他最真实的样子暴露无疑。
高傲看不起人的样子和裴赆真的很像。
但他眼底的冷漠转瞬即逝后又换上了懵懂与逢迎:“哥,你看我什么事啊?哥你想让我干点什么直接吩咐就行。”
霍启明突然觉得他很有趣。
所以在酒精的作用下他说出了那句:“你跟我吧。”
其实出口以后他就有些后悔自己冲动了,毕竟这种话直接说太过直白,有点唐突,和一个服务员说这种话似乎有些惹人笑话,但转念一想现在也没有几个人敢笑话他而且对面的人好像又没有理由拒绝他,他也就安心了。
但等到霍启明转头看他时就看见了为难的表情,他没有将拒绝说出口,但却把不字写满了眼底,沈攸蕴依旧装傻充愣道:“哥,我没听懂,你说的是啥意思啊?”
闭眼时,他忽然脑海里闪过了裴赆那天拒绝自己时的情景。
那天裴赆喝得酪酊大醉,嘴里呢喃着听不清楚的胡话,浑身发软像骨头酥了似地靠在他身上,霍启明好心好意扶着他回房却被他一次次推开。
虽然像浑身瘫痪的醉鬼拼尽全部力气去推他就如同蜉蝣撼大树,对霍启明来说只需轻轻一握住他手腕他就能立刻瘫软,但他那点无济于事的挣扎还是惹得霍启明心底很不爽:“裴赆,真这么烦我?”
那天是两家聚餐,两人之间本就互相看着对方不顺眼,借着聚餐的空隙跑到后院拼酒,最后的结果不出意料是裴赆惨败。
但裴赆喝醉以后霍启明酒犯了难,本来两人就是偷跑出来的,裴赆又喝得烂醉,自己扔下他不管也不好,而且按道理来说如果这件事情被长辈发现那么他们肯定是要训斥霍启明这个清醒的、年长的,思索再三霍启明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先把裴赆送回他的房间。
“我、草、你、妈……”醉鬼裴赆强行维持着清醒,一字一顿地说只为了草他妈。
霍启明推开卧室门,把他重重仍在床上,嗤笑了一声:“你为什么烦我啊?因为我干什么事都比你强?”
“不是,”裴赆躺在床上,整个人看着很憔悴病弱像濒死的小动物一样喘着粗气口齿不清道,“你只是生得比我早所以会的多……二十岁之前,霍启明,你给我记住了,我必赢你……”
霍启明嘲讽地看着他说:“那我等着那天。”
房间内气温很高外面又下了雨,玻璃窗上雾蒙蒙的,床上的那位发丝凌乱,额头渗出像雨点一样的细汗,胳膊盖住了大半张脸,被薄汗浸透打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白色绸缎衬衫勾勒出清瘦欣长的身形,蜷缩在床上十指紧握,死死抓住床单,抑制住身体内翻江倒海的呕吐感,白皙如一张单薄的白纸的肌肤隐隐露出一丝脆弱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呼吸一样。
莫名其妙的,霍启明拿起房间床头柜的水猛咽了三大口,等到裴赆起身傻傻地看着自己时他才发觉自己喝的是裴赆喝过的。
裴赆一脸认真地说:“把我的水还我。”
霍启明答非所问:“处。”
“我说水……”裴赆话音未落,裴赆温热的脸上就贴上了冰凉的东西。
裴赆接过水,拧开瓶盖。
“哎,这个我喝过……”霍启明欲言又止最终把话烟了回去。
裴赆看着矿泉水瓶摇了摇,然后不假思索地扔进了垃圾桶:“真他妈脏,我就讨厌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了。”
霍启明突然觉得又气又好笑,想把他掐死又莫名其妙地舍不得。
等到裴赆倒下后,霍启明握拳开口说:“你跟我吧,裴赆。”
裴赆一瞬间坐了起来,好像反应迟钝似的想了很久他的话,然后小声给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