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他们成了彼此不可或缺的玩伴,一同上了学前班,后来又进了同一所小学。
有一天,他们爬上了屋后的一座野山,在上面发现了一片榕树林。高大的榕树遮天蔽日,有些树干粗壮得甚至需要三四个成年人才能围住。林中有条很浅的小溪,石头与水草在溪水中清晰可见。一到春夏天,这里会开满各种野花,潺潺的水声和悠长蝉鸣声交相呼应,那是他们童年记忆中最动听的声音。
这里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两个小朋友没事就会爬上来玩耍。树林里有块数人高的大石块,斜面很光滑,铺上捡来的树枝,坐上去脚一蹬,就成了天然滑滑梯。沈墨和小苏芷最热衷这个游戏,只是有时候树枝铺得不够厚,裤子后面会磨破洞,只能战战兢兢地回家。
后来他们琢磨出了一个更有趣的游戏 ——“捕鸟”。拿上家里盖剩饭的篓子,下面放一把大米,在篓子一侧支根棍子,套上线。两人牵住线的另一侧蹲在远处,等鸟去吃食时,快速将线一拉,一下午总会有一两次成功。但揭开篓子瞬间想要徒手抓鸟,十有八九会让鸟飞走。有一天,他们终于抓住了一只小麻雀,拿回家用细线绑住爪子,系在屋前空地上的水泥柱子上,看它飞来飞去,满是欣喜。
只是等两家父母回来后,见此场景,难得统一战线教育起了孩子。沈墨被父亲揍了一顿后,将麻雀放生了。小苏芷是女孩子虽然没挨打,也被母亲口头训了一顿,捕鸟计划就此终结。
但他们依旧热衷那片林子,在里面玩各种过家家,扮演热播动画片里的角色。用石头、野草野花做 “饭”,从幼儿园一直玩到小学四年级。
上小学后他们被分到不同班级,放学时间因老师拖堂情况不同。但两人约定,只要不下雨,放学后都去树林会合,有时作业多,也会将作业带上去一起写。这天,小苏芷放学后没在学校看见沈墨,她背着书包没回家就直接去了后山。穿过马路正往上山的小路爬时,身后一辆小面包车疾驰而过,很快没了踪影。
面包车上装满了行李,沈墨坐在座椅上止不住地抽泣。下午第三节课一下课,他就看见妈妈拿着转学手续等在教室门口。母亲简短地告诉他,父亲生病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今天早上直接晕倒在工位上,现已被送去省里的医院治疗。母亲也早已联系了省里姑姑安排住处,他们现在要立马赶过去。
直到坐上面包车,沈墨的脑子都还是懵的。他突然想到苏芷,还没来得及和她告别。他慌忙看向蹲在后排检查行李的张继芬,不断央求,带着哭腔道:“妈妈,能不能等一下再走,等苏芷放学我要和她说一下再走。妈妈,就等一下,很快就放学了,求你了妈妈!” 但这突如其来的巨变让一个成年人焦头烂额,哪有空顾及小孩子的情绪。
“小墨听话,爸爸还在医院等我们呢!” 张继芬整理完行李,果断关上车门,还不忘催促师傅:“走吧!师傅,开快点!最好今晚能赶过去!”
途径上山的路口时,沈墨看见苏芷刚离开马路,正从入口往山上爬。他在车里大声喊她,但车子太快,呼啸声太吵,她根本听不见。沈墨急得直哭,伸出手要去掰车门,张继芬很快将他按在座位上,有些动怒,嘴里还一个劲儿地责怪他不懂事。
小苏芷隐隐约约听见沈墨的哭声,转头却什么也没发现。她很快气喘吁吁爬上了山,趴在石头上写完作业,又自顾自玩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暗下来,也没见到沈墨。最后她只能气呼呼地往山下走,此时这座城市已到处亮起灯光。她回来后见沈墨家大门紧闭,屋里漆黑。她匆忙回家放下书包,无视母亲黄琳喊她吃饭的声音,转身就往桥头跑,去了小卖部,甚至去了学校,找了一圈都没见到沈墨,最后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怏怏回了家。
那天以后,苏芷再也没见到沈墨。每天放学后,她依旧天天上山,趴在石头上写作业,把他们常玩的游戏玩了一遍又一遍,只是再也不笑了。
有一天,她捡了树枝铺到那块大石块上,想坐上去像往常一样滑下来,却不小心被树枝的藤蔓勾到了脚。注意力一分散,她瞬间从石块上滚了下来,滚了几圈摔到草垛上,脚踝磨破,渗出点点血珠。苏芷突然意识到她可能再也等不到沈墨,把头埋在膝盖里,呜呜地哭了出来。
后来她也再没独自上过那座山。初二时市里做文旅规划,把那座山也规划了进去,现在成了一个小景点。
生活里没了沈墨,苏芷很不习惯,像回到当初离开奶奶那段时间。她不喜欢离别,每天都怏怏不乐。只是她没在这离别的悲伤里沉浸太久,因为更大的风暴在等着她。父亲苏兴国早几年在外面和一个女人生了个私生子,被母亲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