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宜秋重新抬眸对上谢长夜凝视她的眼睛,语气轻松淡然,下午的担心好像已经过去了。
她话只说到这里,那些好像不好意思、又或是不知该如何描述的情感却毫无阻碍地传达到了谢长夜的心里。
情愫在心里一点一点蔓延。
眼睛睁着太久,谢长夜缓缓地眨了一下眼。
过了好半晌,他再次抬手摸了摸陶宜秋的头。
我担心你,你担心我,两个人都互相心疼彼此,希望对方不要受一点伤。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有了这样的感情么?
“你不让人安心,得看着你,不然人就冲进危险中了。”谢长夜意有所指地开口。他想到陶宜秋不打招呼就滑下坡的事。
陶宜秋也知道他在说这个事:“哎,我知道不对了,后来不是没有再擅自行动了?”
“呵。”谢长夜眉梢高高一扬,“那你认为自己哪里不对?”
“我不该不打招呼直接去做有危险的事,这样会让你们为我担心。”陶宜秋回得很快。
“果然如此。”谢长夜就知道她是这么想的,“让我们担心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安全,你要在意的是自己的安全,不是我们的担心。”
他的语气染上点生气:“你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齐老师今天跟她说了那么久,她竟然到最后也没听明白。
……不把自己当回事么?
“但进实验小队后,就不该太把自己当回事啊,我本来也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了。”陶宜秋也不知道怎么回了这么一句。
她没有真的不顾自己的安危,是有把握才去做的。为什么会说这么一句话,好像要跟谢长夜犟嘴呢?
谢长夜被气笑了。
她的话怎么简直就像是在说“不安全就不安全了,没关系,我不在乎”呢?
“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就应该无所畏惧了么?”他看着陶宜秋,咬牙道,“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但那也是最坏的结果,应该避免它,而不是反正都做好准备了,最坏的结果我能接受,所以行动随意,无所谓能不能全身而退吧?”
谢长夜完美抓住了陶宜秋逻辑的错误。
陶宜秋抿了抿唇,没接话。
她们好像在吵架一样。她没有想要表达“我不在乎自己安全”的意思,但因那无厘头蹦出来的话,引发了现在的局面。
见陶宜秋垂着眸,嘴唇紧抿,谢长夜的气一下子像气球泄气一般消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
“该勇敢的时候不能退缩,但一定要做好充分准备再行动,一定尽量保护好自己,好吗?你跟我们商量一下再行动,我们帮你再想想安不安全,怎样能更安全,也好啊。”
消了气,他很快回过味来。陶宜秋没有胡乱行动,他对她的指责简直是乱来。
但陶宜秋那句话还是令他在意。就算是不经意一说,但她也并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那么就多少反映了她的一点心理。
谢长夜的话令陶宜秋几乎哑口无言。
她也在思考脱口而出的话。
没有特意去想,还没发现,现在想来,她的一切保障自己安全的准备工作,全凭理智驱使她去做,情感对她行为的驱动力几近于零。
她那么做,只是习惯性地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再往深一点想,无论怎么想,最先出现的,也是她不能现在就出事了,否则实验小队就少了一个人。哪怕可能她对实验最终结果没有影响,但那毕竟现在还犹未可知,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而不是她发自内心的想活。她的想活都是有其他因素推动的。
“好。”她先答应了谢长夜。
这是她的心想答应的。
谢长夜听见这个字,心里花开一样开心了。
他正懊恼自己刚刚过于凶了,便道歉道:
“对不起,我刚刚有些凶了。”
陶宜秋都没反应过来,实在是,他也不算特别凶吧?哦,想想还是挺凶的。
但被关心的滋味令她感到幸福。
“哪凶了,不凶。”她笑着用手指一戳他的脸颊,“你还会凶?说实话,你不是挺温柔的么?”
听着前面,谢长夜眉眼刚舒展开,后半句话又将它们一定。
他张口欲说些什么,陶宜秋却转开视线说道:“我发现,我努力活着的念头不强。”
她说得很平静,声线一丝波动也无,却在谢长夜心里扔下一颗炸弹。
“什么?”他问。
“可能是做了十足的坏打算,看开了,就算回不去了感觉也没什么,所以好像就没有什么强烈的非要活着的念头了。”陶宜秋望着随风飘摇的树叶,轻飘飘地说。
谢长夜沉默了一秒,问她:
“家人,秦星,都没有令你想活下去么?”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了。
陶宜秋眼睫颤了颤,好一会儿才答。
“没有。”
她的语气更轻了,像随时要飘走的云。
谢长夜并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