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什么!?”
赵月关不知道是不会还是不敢解释,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电脑,打开了一个界面,给徐牧舟看。
徐牧舟定睛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那是他们的社交媒体账号,上面用极其吸引眼球的彩色海报大张旗鼓地宣传道:“独行APP发布会,邀您前来!”
“可能啊,只是有可能啊,是梁英说的,我们发布会邀请了太多媒体和风投公司,其中有不少和六大平台有合作关系的,所以……”赵月关小声道,“我也没想到啊,我以为好产品谁不想投资呢?谁知道他们会去六大平台那里煽风点火……”
是啊,怎么这么明显的事情,她都没有意识到?
徐牧舟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两天前赵月关提起产品发布会一事的时候,她竟然只是心疼钱,而且还对于这个解法真的会奏效抱有那么一丝期待。
她怎么没有当时就想到,自己拿什么和大公司斗?六大APP是多么有影响力的存在啊,风投和大博主凭什么愿意转而支持独行?凭什么愿意给她钱?凭什么想要与她合作?
就凭她有理想,凭她觉得自己APP有前景?
徐牧舟这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满脑子只有搞科研,对于现实世界的运行规则却一无所知。
因为设计人工智能思维模型的时候,需要涉猎人类从古至今的各种知识,致使她自以为对社会的运行规则了如指掌。然而她忘了,自己只是一名躲在实验室里,根本无法和普通人和睦相处的理论家啊,就连参加个聚会都没法不和表妹闹矛盾。
她一直在闭门造车,缺乏与真实社会和人类的互动,连最基本的人性和人情都一窍不通。
徐牧舟看向面前的赵月关——他也一样,即使曾经是千古一帝,即使宇宙间的所有知识对他来说都唾手可得,他也无法在这个世界里过得如鱼得水。没有足够的面对现代社会的经验,他根本无从习得现代人的潜规则,更别提搞懂那些不必言说的共识。
所以,即便是博学、专业如他们两人,也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寸步难行。
徐牧舟终于意识到,这个社会既然由人铸就,那么按逻辑推理,人就应该是最重要的。
情绪、情感、冲突、矛盾……这些她看不起的关于人类的一切,也许正是构筑起社会的砖瓦,是勾勒出规则的画尺。
徐牧舟不能接受这个想法,如果接受了,就说明她到目前为止的全部研究都是无效的——她所崇尚的效率,所想要的“让AI带领人类进化得更理性”,就全部都是错误的。
如果是错误,那她毕业后这些年的时光就全都被浪费了,她赖以维持自己高高在上的根基也不存在了,甚至连她幻想和构筑的那个未来也化为了泡影——这样残酷的现实,她不能接受。
于是,最想要理智的徐牧舟,选择了最不理智的解决方法——她把火发在了赵月关身上。
“我说了让你不要开这个发布会,你不听!现在的结果呢?”
赵月关自知理亏,低着头没有说话。
看见赵月关吃瘪的样子,徐牧舟并没有好受一点,还是觉得怒火中烧。
早告诉过赵月关不要去搞什么发布会了,又不一定有效果,又浪费钱——
对了,钱。赵月关哪来的钱去开这个发布会?
怀着一丝惧怕,徐牧舟问:“你,去偷钱开发布会了吗?”
“没有,没有!”赵月关连忙摆手,“我知道你不愿意让公司建立在偷来的钱上,所以没有去偷别人的钱!”
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徐牧舟松了口气,说:“我看你这个海报上,连场地都定好了,还是在大博览会这么贵的地方。你去哪儿找的这些钱?”
“我——”赵月关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眼看着徐牧舟又要发火,赶忙说,“你先别生气啊,我只是交了定金,后续的钱还没给,也就损失了几万块钱。”
“你哪儿来的几万块钱?”
赵月关的眼神游移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快说。”徐牧舟催促道。
“……从你的账户里转的。”赵月关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的密码——”这话一出,徐牧舟顿觉自己太愚蠢。
赵月关连比特币大佬的账户都能偷,从她的卡里拿钱,哪还用得着密码?
太可恨了,太可气了,偷钱竟然偷到自己头上来了!
徐牧舟还是人生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熊熊的怒火,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在原地上蹿下跳了好几下,再也顾不得冷静和理智,大声喊道:“说了不要办发布会,你还来偷我的钱办?疯了吗?你有没有想过这会给我带来多大的影响?”
“只是几万块钱——”
“那是因为出事了!如果没有这件事,你是不是就把我的账户盗空了?赵月关!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你想过我的感受吗!?”徐牧舟拼尽全身的力气喊着,感觉大脑都要缺氧了。
“就算拿了全部的钱,之后也是会赚回来的啊。而且,你不是想要统一互联网吗,那何必在乎是用什么方法呢……”赵月关前世今生都从未被人如此指着鼻子当街吼过,不由得愤懑地辩白道,“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你到底还想不想做事了?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没听过吗?你这样怕前怕后的,算什么能耐?”
听见赵月关竟然不反省还回嘴,徐牧舟倒是突然冷静了下来。
可能是气到一定程度,人的头脑反而清醒了。她看着赵月关不服气的表情,冷哼了一声。
“还非常手段……偷钱也能算手段吗?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择手段?我确实没你那么有能耐,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的亲妈都能软禁。”徐牧舟说着摇了摇头,阴阳怪气了起来,“也是啊,连亲妈都下得去手的人,我确实不该强求你在意我的感受。毕竟我在你眼里,只是个用来实现永生的工具吧。”
本来以为这话会激起赵月关的强烈反驳,谁知他也骤然冷下了脸,和她一样,轻哼了一声。
“你有什么可哼哼的?”徐牧舟不屑道。
“难道我不是你的工具吗?”赵月关低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你说不让我偷盗,可是你也为了自己的目的,瞒着信任你的组长,偷了我的身体啊。”
“我那是为了科研——”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段时间来你一直在记录我的一言一行。说什么取消我的自毁程序,说什么拿我当正常人看待,说什么和我是知己,其实在你心里,我一直就只是个研究对象,一个拿来发刊的实验样本,一个工具仿生人。”
赵月关的这番话让徐牧舟愣在了原地,她不知道,原来赵月关对她在拿他做研究实验的事情一清二楚。
看见赵月关那被头发遮住的脸颊,徐牧舟突然觉得有些愧疚,却赶紧提醒自己,现在不是示弱的时候。
于是,她故作不在乎地抬了抬下巴,说:“我研究你,也没有给你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吧,只是观察而已。倒是你,上一世利用自己的亲妈,这一世死性不改地来利用我,还有没有点人性——”
“别伪善了,徐牧舟,你对你母亲就很好吗?你就很有人性吗?”赵月关竟然呵呵地笑了起来,“好,我没有人性,毕竟我连身体都是硅基的。那么,你的借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