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云锦?”
谭暮莘翻身下马,刚踩到地上,鞋子就进了泥水,
她只知道三爷是商户,却从未问过这些车里押了些什么。
想来,能队伍有这么大排场,货物又怕雨水,应该是个盐商。
不曾想竟跟她家一样,是做云锦生意的。
“你……”
三爷想问她怎么来了,却看见远处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雨幕中,沧澜浑身湿透,扬鞭赶回。
“三爷!前方十里有家酒楼。”
寒雨天气不宜久留,三爷当即翻身上马。
“继续赶路。”
一群人马浩浩荡荡到了酒楼,三爷出手阔绰,直接将整个酒楼里外包下,安排了一部分劳工安置货物。
商队中只有谭暮莘和阿笙两名女子,她们被安排在了三楼。
二人均是淋了风雨,从内到外湿透了衣裳。
甫一放下包袱,阿笙便拎着水壶去厨房接热水,再回房间,不仅多了壶热水,还多了两碗面。
“小姐,吃点吧。”
“哪来的面?”
“三爷让后厨做的,先盛了两碗给我们,他们好像在商量什么。”
她想到那车脏了的云锦,说道:“我下去看看。”
到了楼下,果然看见一群人围着一箱货物。
三爷坐在中央,手中端着一杯热茶,眉头紧锁。
“三爷,这车云锦需要帮忙清洗吗?”
云锦料子贵,染料也贵,寻常做布料的商户大都擅长清洗料子。
许是出门在外,没有趁手的清洗东西,让三爷觉得棘手。
好在她家中偶尔有劳工粗心大意将云锦弄脏,清洗这方面,她倒很擅长。
恰好也能还了三爷借她二人蓑衣之情。
“你可知这一车价值千金?”
三爷平淡的脸上,一双眸子透着深不可见的冷色。
“知道,”她看着满是泥浆的云锦,淡淡点头,“家中做过云锦生意,我娘研究了专门的清洗法子,又不是损坏,很好处理,你们不打算清洗吗?”
三爷手中的云锦确实价值不菲,但比不上她家的精致。
她家的云锦质量如一,一直是按照上供给朝廷的质量织得,三爷这些应是卖给王公贵族或者普通百姓的。
既然不打算清洗,一群人围着车脏料子作甚?
她想着是她来的多余,准备离开,不打扰三爷训斥劳工,却听到三爷反问。
“你说你家做得云锦生意?”
“是,我是陵城人氏,家家户户都会织云锦。”
“你们陵城是怎么清洗的?云锦洗过一遭,料子跟颜色会差很多。”
这是他做云锦生意以来的顾虑。
早几年他曾写帖子问过陵城一家云锦商怎么解决,却一直没收到过回帖。
原来不是不洗,而是不会洗啊。
谭暮莘莞尔:“您让他们抬两桶温水来,除了皂荚,再拿些醋,在外面的长廊上替我绑好长杆。”
对上三爷疑惑的眼神,她解释:“除了信我,难不成信一群大男人吗?”
被提到的“大男人们”挠着头,避开谭暮莘得视线,更不敢看三爷,谁让他们没推稳车呢。
三爷:“照办。”
没一会儿东西给她备齐了。
她试了试水温,确认无误后将云锦放进去。
青葱的十指泡在水中,轻轻揉搓着脏掉的地方。
不一会,温水凉了,水中细白娇嫩的手渐渐被冻得通红。
她处理得格外小心,反复揉搓几遍,处理完料子纹路里的泥,又将云锦从水中捞起,放进旁边加了白醋的水桶中。
“你们陵城用醋洗?”三爷问道。
“不是,只有我家用醋,是我娘的秘方。”
谭暮莘掐算着时间,一盏茶之后,又重新捞出云锦。
清洗是第一道工序,浸泡是第二道,如何保留住颜色,重点在于第三道——晾晒。
云锦柔软顺滑,万万不可放在阳光底下,只能放在通风口,等着它自然干。
恰好今日雨天,没有大太阳。
她将原先准备好的长杆从云锦下方穿过去,用绳子系好两端吊在了酒楼的长廊上晾晒。
“若干了之后三爷觉得颜色暗淡,可找我赔偿。”
“姑娘可知陵城第一云锦商,谭家?”
闻言,她和悦的面色略微僵硬。
谭家名气那么大,说不认识是假,但说认识,她又害怕三爷是从前的合作商,万一向她讨钱该当如何。
刹那间,她想了很多种可能。
为了自保,她摇摇头道:“自然是知道的,不过我家小门小户,我又是个闺阁女子,知道的并不多。”
“好吧。”
幸好三爷没有多纠缠,她道了别,回到房间。
冬天的雨水来的快,去的也快。
离开酒楼走了三四天,终于抵达了京城城门口。
谭暮莘望着高大巍峨的城门,一瞬间有些恍惚,她真的从闺阁走到了京城吗。
三爷拉着缰绳,与她并肩伫立。
“送到这了,我们要去晏城。”
她回过神,对这位途中多有帮助的男人微微颔首。
“这一路多谢三爷。”
三爷想了想,提醒她:“京城老板个顶个精明,切莫心急,更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进了这道城门,往后你能信的只有你自己。”
没等她道谢,只听三爷吆喝一声,带着一路商队浩浩荡荡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