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送商队远去,在心中道了声谢谢。
她再次抬头看了眼城门,深深吸了口气,带着阿笙进城。
京城内人声鼎沸,街边小铺吆喝声、铁匠打铁声交织在一起随着风灌入她的耳朵。
繁华的街道让她眼花缭乱,路两边的小摊儿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看得她目不暇接。
也正是这些和陵城集市上一般无二的铺子,才让她忐忑的心情平复许多。
谭暮莘将马匹往路边牵了牵,看着这繁华的街道,来来往往的百姓,忍不住与陵城对比。
京城的百姓与陵城的差别很大,好比他们头戴的发饰,身穿的衣服。
从她面前路过的人里,十个有九个都是穿着棉麻质的衣衫。
这料子又闷又重,冬天还好,到了夏天怕是要捂出一身热汗,陵城多年前就不织棉麻料子了。
她家的云锦冬天御寒,夏天耐热,若是在京城能有一席之地……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
“去找京城第一布商宋策。”她将怀中的云锦重新系紧。
谭知竹出发前曾跟她爹娘提过这个人,她那会儿在门外偷听,知道此人在京城内口碑信誉皆好,又是京城里第一布商。
只要能跟他谈成生意,谭家的云锦不愁没有销路。
阿笙向路边商贩问路,宋府名气很大,很快便从商贩口中知道了宋府的位置。
二人穿过了四巷八街,在一片人声鼎沸的闹市中寻到了宋府。
能在闹市区占得一片宁静,绝非是一般门户能做到。
眼前那扇对开的大红门上高高挂着一副牌匾,黑底金字写着“宋府”二字,台阶上几根朱漆柱子上还雕刻了祥鸟瑞花的纹样。
门旁的两尊用玉石打造的狮子,一个口含玉珠,一个脚踩玉球,远远望去,十分气派,单说这玉狮口中的珠子也够寻常百姓家半年开销了。
阿笙上前敲门,随着红门咿咿呀呀的开了半扇后,门后探出一张老派端庄的脸。
谭暮莘问道:“请问宋策宋公子在家吗?”
那人一听这称呼,上下打量着她们,眼神中露着鄙夷。
宋家这门面,上门倒贴的女人很多,前两天还有个女人抱着孩子上门,也说是他家少爷的。
“不在!”
“不在?!”
她一路奔波至京城,满怀憧憬,却没想到会扑空。
这消息于她而言,犹如五雷轰顶。
见他欲关门,谭暮莘上前一把将大门抵住,“可否告知何日回来?”
“不知道,不知道。”
说着他一把推开谭暮莘。
谭暮莘踉跄了几步,再次上前拦住门,铁了心一定要见到宋策。
“您行行好,我们只想知道公子何时回来,公子出门一般要多久?”
开门的下人见谭暮莘态度这么坚定,心生不悦。
宋家家世雄厚,名声显赫,倒贴的女人中,他可从没见过这般难缠的,态度陡然变得恶劣。
“滚滚滚,别自找没趣,以为自己谁啊,若谁想见谁都能见到,那宋家的门槛早就被你们这群人踏平了。”
他的话难听至极,将别人的尊严狠狠的踩在了脚底下肆意践踏。
明明没有扇她耳光,她听完却觉着脸上一阵木胀胀的疼。
谭暮莘咬了咬牙,狠下心从怀中拿了一粒碎银子塞到那人手中。
“大哥……大哥您行行好,我们来这一趟不容易……”
那人掂量了下手中分量,揣进袖口,口气好了不少,鄙夷之态却半分未减,“短则明日,长则十天半个月。”
他说完将大门“轰”一声关上。
谭暮莘看着近在咫尺的红色大门,久久回不过神来。
又想到一路走来的艰辛,心中的苦楚更是一阵阵翻涌。
“小姐……”
阿笙知道谭暮莘出这趟远门抱了很大希望,看着她颓废落寞的样子,心中有些担忧,生怕她会遭不住打击。
“先找间客栈,明日再来!”
她压了身家性命来到此地,一路跋山涉水哪能连宋策的面都还没见着就回去。
她不甘心。
翌日,天将将亮,谭暮莘就醒了,醒来看着头顶上空的幔帐,心中五味杂陈,那丝憧憬的心情早已烟消云散。
此刻,弥漫在心头的是无边的彷徨与迷茫。
原来把命运压在别人身上,竟是如此不安。
若是宋策今日未回,她们岂不是要先饿死京城?
起床洗漱后。
谭暮莘问阿笙:“数数还剩多少银子。”
阿笙手脚麻利地倒出银子,来来回回数了几遍,生怕漏掉一个子儿。
“早饭钱有吗?”她往冰冷的手中哈着热气。
“……还不够一碗面钱,连回去的路费也不够。”
“不回去,宋策一日不回,我们就一日不离开。”
此刻回陵城,既没钱又没法将织云锦的销路拓展出去,无疑是死路一条。
只能等宋策回来,十天也好,半个月也罢。
只要他回来,就有希望。
“小姐,您可想清楚了,我们银子不够啊。”
“不够就赚!”
谭暮莘长长的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入了肺里,冻的她格外清醒。
“有手有脚的,在京城找份工满足温饱,撑到宋策回来不是难事。现在回去,那群讨债的根本不会给我们活命机会。”
谭暮莘打小是小姐身子,平日里捡顶好的用。
何时亲自动手赚过钱,阿笙心疼她:“您在客栈等着,阿笙出去找活干,我……我一天做两份工养活小姐。”
换做几天前,谭暮莘定会被她这话惹的鼻酸,现下听了却皱眉劝慰阿笙。
“我已经不是千金小姐了。”
“可是……我们,连今晚的住宿都付不起了。”
谭环给的盘缠捉襟见肘,拿不出钱来怕是今夜得在这数九寒天里露宿街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