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日后定当报答三爷。”
“萍水相逢,顺手的事。”
淡漠的神情给他俊朗的脸上平添三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硬,令人难以亲近。
察觉到三爷的疏离,她微微颔首,欲回去找阿笙,忽听身侧传来疑问。
“你去京城寻亲?”
近年来,京城至陵城一带,饥荒、瘟疫严重。
举家逃离的人很多,土匪生意都快比他好了。
他以为这两个姑娘是落了土匪手中的难民,才出手相救,却发觉眼前这姑娘谈吐端庄,不像是难民。
“做生意。”
“哦~”三爷轻声道,不再多问。
“三爷是去晏城做生意?”
他衣着不菲,出手利落,身后跟着长长的车队,定然不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嗯。”
“我日后若能像您这样,也不枉此行了。”
她说完之后有几个小厮轻笑,立刻被三爷用眼神制止,待她倒是态度温和。
“我这样?”
“生意做得很大。”
“你认为这算大?”
“……”
谭暮莘被他问住。
“我这样?差的远呢。”
生意大小,有几个人能分得清?
不过是看野心够不够大,能不能被满足。
而商人向来重利,是永不知满足,如同饕餮,他也一样。
眼前的女子才情样貌不错,嫁为人妇后半生定能过的不错。
可惜她想做生意。
京城里的老板们各个是人精,商户们结党抱得紧,外来户想从他们嘴里夺肉简直异想天开。
只怕是到了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少不得要四处碰壁。
不过碰碰壁也是好的,闺阁小姐总要吃点苦头才能成长,且看她想做生意的念头有多顽强吧。
话题在三爷处终止。
直觉告诉她,这位三爷不是一般商户。
寻常商户,以谭家为例,向来是以和为贵,鲜少与人争执,断然不会带有杀伐果断的气场。
可见他拉弓射箭,出手干脆利落。
谭暮莘停下马后落下三爷一些距离,商队中黑袍少年驾着马上前,顶替谭暮莘的位置,低声道:“宋哥儿,要查查这女人来历吗?”
“多此一举。”
不过……
他抬头打量着阴沉沉的天气,面部线条崩得紧紧。
几日前开始,天气阴沉的不像话,没有一场倾盆大雨,估计不得放晴。
昨日他们在客栈歇了脚,以为能避开这场大雨,谁知道停了一天也没下下来,只好继续赶路。
“沧澜,你去前方看看离驿站还有多远。”
“是。”
沧澜扬鞭抽了下马,扬长而去。
马蹄扬起的灰尘还未升腾,突然一滴雨水落在了三爷脸上。
他伸手擦掉,看着指尖上的湿润,眉头蹙起,立即拉起缰绳掉转方向,边跑边高声呼喊着后面的队伍。
“下雨了!加快脚力!”
押货的小厮们,听见三爷的话后,整齐划一地拍着车板回应。
声音响彻了整片树林,震的鸟儿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天上落了几滴雨水警示,砸在周边的树叶上发出阵阵响声。
谭暮莘头顶的油纸伞被砸得噼里啪啦,像是放鞭炮一样。
这把伞是她昨日收拾包袱时,从箱子里翻出来的,想着遇上下雨,能遮一遮。
可是骑着马一边要拽缰绳,一边要撑伞,还得顾及怀中的云锦。
况且她又是头回骑马,很是吃力,稍有不慎兴许会坠马。
阿笙瞧出她不易,把自己的伞往她头顶倾斜。
“小姐,您把伞收起来,拽紧马绳。”
“不用!你自己遮好。”
谭家唯二的两把伞,不曾想成了累赘。
“小姐身子娇贵,淋了雨定会生病。”阿笙不顾阻拦,倔强的替她撑伞。
主仆二人僵持不下,一来二去,吸引了三爷的注意。
三爷在商队后面吆喝,恰好看见她们来回推搡,语气淡淡,不怒自威。
“想坠马吗?”
说罢他策马离开,再回来手中多了两件蓑衣。
“穿上吧。”
谭暮莘脸色通红,与阿笙分了两件蓑衣穿在身上。
遇上大雨,她狼狈得顾不得太多解释。
三爷送完蓑衣停留未动,时刻紧盯车队上的货物,他是商队的主心骨,万不可因一场雨分了神。
雨下得急促,人、物、景色笼在一层烟雾里。
头上戴着斗笠边缘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透过雨幕,他看见一个劳工驾着马从队尾赶来。
“三爷!后面的车翻到泥坑里了。”
这条路不是官道,路不太顺,有些颠簸,车轮子卡进泥坑里,溅起的脏水也不知有没有弄湿里面的货。
原是想走条近路,赶一赶时程,没想到遇上大雨,便宜没讨到。
三爷策马赶往队尾,他到时,车子已经从泥泞中拖了出来,车内的货上泥泞斑斑。
“脏了多少?”
驾车的人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低着头等着挨训:“下面的都脏了,上面的淋了雨……也,也全湿透了。”
“过来挡着。”
一声令下,周围几个劳工掏出油纸伞撑在箱车上方。
三爷打开包装检查,一块明艳的布料闯入众人眼球。
云锦珍贵,泥水已经顺着纹理渗透到另一面,脏了部分颜色黯淡,光鲜不复。
拿这料子去同人做生意等同于砸自家招牌。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的在雨中干着急时,身后一道清脆的嗓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