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作?她没理她?
哪条都像是无故给她扣上的帽子。
她的视线轻缓缓放进屋子里,穿过南荔家的玄关直达客厅。
目光所抵达之处一路畅通无阻,最后南荔的余光仿佛注意到了,转眸看去,惊怔了一瞬。
南荔是尴尬的,本来就只是抱怨两句,没想到被正主抓个正着。
她面色淡定,不骄躁的接上陈轻洱的眼睛,手里的动作没停下,一根葱被扒得没了头。
先开口的是南荔的奶奶。
“这孩子,怎么在门口站着,回来了,快进来,今儿外面冷得很,快进来坐坐,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陈轻洱这才收了目光点头:“谢谢奶奶。”手依旧是放在衣兜里,慢慢朝着屋子里去。
奶奶手里的菜盆搁给了南荔,起身去接:“你别听南荔乱说,她嘴就没个把门的。”
南荔有一点就很像自己奶奶,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会很考虑对方的感受,今天这段话,只是碰巧让她听见了。
陈轻洱只是点头,进屋后到奶奶坐过的位置坐下,那个位置正好挨着南荔的。
南荔盘腿坐沙发上,及其不自然的往旁边移动了一下,继续摘着盆子里剩下的。
大门这时候才被关上。
“你去哪儿了?”南荔问话也不看她。
“我哪儿作了?”
陈轻洱揪着刚刚的话题问,她穿得有点单薄,大衣下是一双黑靴。南城的这种天气是压不住的。
南荔转眸看她:“你为什么不回我?”
“我不回你我就作了?”
“你不回我你当然作。”
一问一答跟相声一样,没有对峙的气势,但谁也不让着谁。
最后,当然是陈轻洱先收了神情,放在衣兜的手拿了出来,手腕落在膝上。
“我去办了点事。”
她的指节通红,一双手冻得剔透,指尖微微透着薄光,像是放在橱窗的艺术品。
南荔握住她的手,一股寒凉从她手心一直延伸到心脏:“这么冷?”
她用手心捂住陈轻洱的手,但她的手稍微小了点,用手心的热温帮她捂着。
陈轻洱当即心脏有轻微颤动,呼吸放慢着看南荔,长睫扑闪了几分,想把手往回缩。
南荔身上裹着厚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像是一个雪白的奶球,脸颊被面前的电烤炉烘得泛红。
她掀开外套,欲将陈轻洱的手塞进腹部帮她取暖,谁料陈轻洱猛地缩回去了。
“你干什么?”
陈轻洱有一秒是慌张的。
“我帮你暖手啊。”南荔一头水雾,再次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手表隔开手心和腕部的脉搏。
南荔也不避讳把她手放进衣服里,手心隔着内里的薄衣,手背压着软绵的家居服。
陈轻洱不太自在,对视上南荔,心情很是复杂,心脏是不受控制的加速。
什么没做过了,怎么还会这么慌?陈轻洱其实有答案,但这个答案,她自己也不敢多想多猜。
“快喝姜汤暖暖身子。”
奶奶端着碗出来,姜汤混着红糖水煮的。
陈轻洱听到动静将手抽了出来,指节上的红消散了些,手开始恢复成的白皙玉色。
在歇湾街住的这些年,一到冬季,南荔奶奶都会煮姜汤,这碗姜汤用料很多,味有姜的辛辣,红糖也放得恰好。
陈轻洱看着碗里加的两个荷包蛋,眸光渐渐淡了,她没有身处旷野,也没办法挥霍自由,但这碗藏在深巷的姜汤,会在一瞬间让她觉得,原来她也会很累。
“待会儿我让南荔陪你收拾行李,你就下来住,大过年的,在家怪冷清的,人多热闹。”奶奶坐到陈轻洱边上,把烤火炉朝着陈轻洱这边顺了顺。
陈轻洱看了一眼南荔,某些话会成为潦草的快乐,也会像是泥泞中璀璨的花朵。
“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到什么时候,以后我走了,你们就是最亲近的人,过年什么的,有机会,就在一块儿过。”
奶奶又补充的这一句话,让氛围变得沉重。
南荔不高兴了:“说什么呢?奶奶。大过年的,说点好听的行不行?”
她嘴上这样说,眉头紧紧拧着,虽然她知道,时间不多了,但也不希望这些话由奶奶说出来。
南荔家没什么亲戚,三辈都是单传,过年过节也没见什么人过来她家拜年。
倒是这段时间会看到邻居家亲戚来这儿拜年,论热闹,是在陈轻洱家搬过来以后,她才觉得过年热闹。
陈轻洱喝完姜汤后,奶奶要去巷子口看看张婶帮忙烘的腊肠,所以就留了她两在家。
....
南荔跟着陈轻洱上楼,在陈轻洱以前住的卧室,有一扇窗是顺着西侧开的,从台子上看下去,正好是对着南荔卧室的窗户。
窗台角落还有两根绳索,那是她两小时候做的传信器,将纸条塞进竹筒里缠好,拉另一根绳子,竹筒就会上升到陈轻洱窗台前。
“时间太久了,我也没拆。”南荔站在床头往下看去,竹筒丢了,红绳还在。
她转头看陈轻洱,后腰往窗台上一落,抬了抬下巴问:“我们什么时候去王景家?”
“你想什么时候?”陈轻洱整理着行李箱的东西,她今天回来的时候打算就在自己家里住的。
“最近过年,你有什么把握吗?”
“这活不是你塞给我的吗?”陈轻洱低眸回答,扣上箱子。
“你做事怎么不考虑后果?”南荔没有生气,陈轻洱表现得太清淡,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陈轻洱则还是一副淡定地神色,轻缓缓地抬起头看她,停顿一秒、两秒。
“我又不是魔术师,你以为跟她闹着玩的?费尽心机吓唬她这么久?”
南荔闻言,后背离了窗台,抱着的双肘也跟着慢慢放下来,神色诧异:“你的意思是说她现在这样跟你没关系?”
“本来就跟我没关系。”陈轻洱瞥她一眼,“我吓她也是短暂性的,而她长期处于恐惧中,是因为那段记忆是存在的。”
陈轻洱这番话说得南荔后脊骨发凉,面色顿时变得惨白。
有鬼?
如果跟陈轻洱没关系,那是不是顺藤摸瓜找到原因,是能发现蒋雪自杀的真相?
“那你怎么不跟我解释?”
“你会听?”陈轻洱拿话砸她。
她根本没问过,冲动的时候只记得自己看到的东西,而陈轻洱这个人的缺点就是从来不会主动解释。
“陈轻洱,我们明天过去一趟?”南荔偏头和她用商量的语气。
从歇湾小巷到王景家是不会很远,她记得是在外面听说,陈轻洱搬走后,夜里来过一群人,但为什么南荔已经没印象了。
如果真的到陈轻洱家,她怎么也会听到些动静才对啊。
陈轻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短暂的看她一眼:“你过完年什么时候走?”
“等带完了林绮考试,还会回来一趟。”
陈轻洱不说什么。
南荔附身接着说:“陈轻洱,以后我们就是最亲近的人,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冷淡?”
“我哪儿冷淡?”陈轻洱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
“你回来的原因里明明有我,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承认你喜欢我。”南荔声音蛊惑。
戳破陈轻洱的时候清清淡淡,如果是前世,她一定做不到这么说话。
陈轻洱抬眸,轻嗤:“因为我总是怀疑,你别有用心。”
她说完,提着箱子往楼下去。
南荔的眼睛微微拧眉,跟着上去:“我怎么就别有用心了?”
彼时的楼下的屋子里,来了人,在楼道的时候就听到了屋里的声音。
陈轻洱问:“你家来亲戚了?”
“我家没有亲戚。”
南荔也细细听了听,这貌似是巷口罗婶的声音,嗓门温柔细腻,话又说得无比粗糙。
在南荔刚进门的时候,罗婶子一下站起来夸赞了她一番,从头到尾,穿着到气质。
感觉这才是陈轻洱说得别有用心。
南荔的脸尴尬的笑着,罗婶认识陈轻洱,就是太久没见一时间没想起来,打过招呼后,拉着南荔的手坐下,拍拍手背说起了正事。
“荔荔,奶奶说没谈对象是不?”
这句话出来,南荔瞬间猜到了目的。
她在京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大风浪没见过?什么样的台词没听过?
这话太熟悉了。
南荔扯着笑点头,同时转过去看陈轻洱,陈轻洱正把行李箱放好了,人从卧室出来,反手关着门。
不知道为什么,人会生出一身反骨,南荔看着陈轻洱清透的眸子,脸上的笑变得自然了些。
转过头对着罗婶子抿笑,乖巧地说:“还没谈呢,不好找。”
“我就知道,来对了,我三叔有个儿子,也在京华工作,是在京大做教授,论品性我没见过有问题,父母两口子都是退休教职工,没什么压力。罗婶还不是想着,人不错的,先来问问你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又乖巧,还上过电视,罗婶是打心眼喜欢你,厚着脸皮来问问你的意思。”
罗婶话圆得好听,处处都是在帮南荔着想,而南荔话听到一半,目光仍旧是看着陈轻洱。
陈轻洱神情自然得很,从屋子里出来,也不坐,视线轻轻碰着她。
南荔微笑目光从陈轻洱那移动到罗婶脸上,挤出一个假笑:“好啊,那什么时候有机会见见?”
这句话说完,卧室门传来轻微地“砰”一声,闭上。
她连陈轻洱的神情都没有看到这人就进去了。
陈轻洱深吸一口气压着门,她越来越难控制住情绪,还有这种酸涩的感觉。
窗帘开着,后腰离门,伸手拉过窗帘,窗帘滑动出声音的同时。
后面的门跟着响了,往后看,南荔脸上噙着笑,左手反着压住门把手,往下移将门给锁上。
“陈轻洱,你躲什么?”
南荔故意问她,也故意想找出些话。
陈轻洱一把扯过窗帘,屋里瞬间黑上几分,两个人在暗处对视着。
“南荔,我有话问你。”
“你先让我问。”南荔朝着她走去,走近时将视线紧紧黏在陈轻洱眸子上。
她轻声问:“你是不是吃醋了?之前吃林顾京的醋也是这个反应。”
陈轻洱并不怕对视,她佯装的淡定是能稳住整个局的,手从衣兜里拿出来,继续端详。
“吃不吃醋我不知道,挺不高兴是真的。”陈轻洱没有再否认,再装下去就真的像是南荔所说的作了。
在表达这件事上,或许做的不好。
但她是坦荡的。
果真,陈轻洱这么一说,南荔神色里溢出一丝笑,像是早看穿了一般,低头浅浅笑,又仿佛缓了一口气。
“所以,你现来回答我。”
陈轻洱的嗓音很轻,带着一股气息在里边。
“你要的答案,你现在知道了,所以你故意试探,是想从我这儿要到什么?”
南荔的眼里的情绪发生了轻微转变,她没有着急抬头看陈轻洱,耳膜上全是覆盖着陈轻洱这句话。
原来,她每一次试探。
陈轻洱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她是真的喜欢她。别有用心这个词真的好像根深蒂固。
越这么想,南荔越是难受。
因为她的表达,在对方眼里,虚无缥缈。
“或者问,是谁让你接近我,你要什么?”陈轻洱眉心轻轻拧起,就看着南荔脸上复杂的神情。
南荔慢慢抬头,眼里藏着一阵落寞,尽量把自己的声线稳在一个频率上,轻巧抬起眼皮望她,淡淡一笑,声音放低了。
“看不出来?我是想让你睡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