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妖嘴唇煽动着打颤,此方早已是浑身懈力,她也不吭声,只是跪着,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惕爻伸手在女妖眼前晃着,她这双眼蒙上了雾气只会干瞪,毫无生机可言。女妖像是感受到什么,本来死色深重的双眸红了一圈,惕爻收回手。
“这双眼睛,确实是看不到了。”
惕爻蹲在阵前呢喃着出声,女妖人是跪着不动。
“说吧,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惕爻语气直白,斩钉截铁的问她。
眼前阵法的寒气深厚的渗人。惕爻不过是站在阵外也能感受到一浪掀过一浪的冽风带着尖刺般涌进他的皮肤里,再安静一些,怕是会顺着皮肤刺入骨髓。
女妖哽咽着,本就晕了层薄雾的眼睛又红了一圈,现下是布满了血丝。
“说说吧,你也算帮了我。”惕爻不觉放轻声音,看着跪在他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女妖,不知是出于什么,让他眼里多了些怜悯的色彩。
许是这阵法的寒气作祟,惕爻好端端的蹲着便很明显受了寒气的影响,脸色冻的煞白,没一会儿便成了那种的清癯无血色的白。
他挨着阵坐下,下意识的开始运转丹田,暖和着自己僵硬的四肢。
再看女妖,他瞬间就懂了这阵法的厉害。
“是......是主上你同那老仙设阵抓住我的时候。”女妖说。
惕爻没有答话,女妖感觉出惕爻的疑惑,她手掌撑地,沙哑的声音接着往外吐字:“主上身上的杏香味,自打我跟在您身边那天起就闻到过了,你先前总爱泡在杏林里练功,早被腌入了味,我哪里会认错。”
惕爻听得恍惚:他先前闻到的清香竟是从自己身上散出的吗??
回想起女妖先前同自己说的话,他隐约觉得,原身怕是同这女妖关系匪浅。
“这样啊。”惕爻说。
“不过......”惕爻话锋一转,明亮的眼睛笑着眯成一条缝。
“听你说的,方才同我一道的是个老仙,何出此言?”
女妖认真听着,所剩无几的力气支撑着她跪在地上,险些就要软下腿去,她只听到惕爻又嚷了一句“不必跪着。”终于瞪着双无神的眼睛瘫痪在地上。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女妖咂了咂嘴。
终究是苍白无力的扬起嘴角:“那人内力深厚,难以对付。能达到这般境界,少说得是个半仙了,修炼年数又哪里敢想,主上当记万事小心才是。”
惕爻收回眼里的波光潋滟:“原来是这样。”他暗道。
“好了,回归正事,我那夜喊人照看你,你是如何跑出来的?”惕爻睨了眼女妖,手肘覆上膝盖,托着下巴等她答复,一脸的风轻云淡。
“我......我我”女妖支支吾吾的说出几个音节,越来越轻的声音卡在喉里没了动静。
“说出来,你刚刚还有求我垂怜的。”惕爻道。
“是我逃出来的...”
“伤的如此严重,还要逃出来,就为了害人?”惕爻语气轻佻。
他看到女妖垂着脑袋重重的摇头:“不是,我没有......我没有害人我从未害过人。”
惕爻:“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女妖察觉出惕爻语气里的不悦,头埋得更低了:“......是在救人。”
“你说什么??”惕爻看着她,不予置否。
“你害得这些可都是无辜百姓,哪里就是在救人了。”惕爻目光冷清,稍微平静了下心态,“你救的什么人,如何救的,同我交代清楚。”他说。
女妖听着,看不清的双眼朝惕爻的方向直直盯了一会儿,又把头埋进膝盖。
“救一个恩人。”半晌,她的脑袋与肩膀开始颤动,发出抽抽噎噎地哭声,有一下没一下的哽咽。
最后她抬起湿糊的脸,面容憔悴:“她是一个待我极好的人,却遭人陷害......”
“你所说的,”突然,惕爻说话声顿了顿,脑袋里不由的浮现出那天夜里这女妖抱着尸骨,浑身是血的画面,瞳孔猛得一缩。
“......是你那夜抱着不放的尸骨?!”他瞪圆了眼睛问。
女妖反应过来,含糊的应了句“是的”。
“她不是死了么,你如何能救得了一具死尸啊!”惕爻闻言微怔,眼里的惊愕迟迟未散。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那人都成白骨了,好生安葬不好吗,死透的人难道还能复生不成。
“不是的!!她没有死,她不会死的... 不会的。我寻到了救她的办法,她现在本刻醒来的,是我,我被人利用了......”
女妖咬着唇吐字清晰,待她大声的喊完就又瘫倒了下去。
幽幽的啜泣声在狭窄的空间内无限的放大,扎实的打在四处坚韧的石壁上,像是要散落到每一处角落。
惕爻睁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他缄默地听着她说完话,思忖片刻:“我信你,不过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你同我说实话。”
“你想救之人是何身份,利用你的人又是谁,此人利用你做了什么事?”
“还有,这两天死了好些人,是你的手笔吗?”惕爻问着,微微敛紧了双眸,眼里的锐利毫无掩饰的展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