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然,惕爻挺直了腰板,拨弄开挡在他腿前的木牌,手心间触到潮湿。
惕爻指尖一顿,有所察觉般斜眼看下去,瞪着眼珠揣摩一阵后,又若有所思的把木牌打横着举起。
上边的字符同晕开了的墨迹一样,模糊不清,惕爻睁大眼睛看了看,瞧不真切,也就作罢了。
江咎昀全程没有吭声,直到惕爻把手上的木牌扔下,他才不咸不淡的扫了眼木牌上用显眼的朱红画满的字符。
“还魂咒”,他的视线在字符上停留了片刻,眼神瞬间冰冷的泛起波澜。
是有人想用千命换一命,活人换死人。
他看着地上的木牌,眼里翻起不正常的雾霾,着了重墨般的眼眸抹上狠意的猩红,本该是气淡风云的神情,却在一瞬间陷入疯狂。
此等在邪界都设为禁术的符咒,早在万年前便让这位受万人景仰的浮生仙祖誊抄了千遍万遍,烂熟于心,险些就要在一具毫无回天之力的死身上施行。
惕爻还在一旁偏着头,呆呆的摸索着路线,必然是没有注意到他这白捡的师尊此时眼里冷锐的寒意,在他揣摩不透的木牌上一路延伸。
两人就这样在拐弯处的两个洞口前定住,江咎昀撇到眼前停下的身影,放下手中的动作。
他走过去,抬眼不加掩饰的打量起惕爻,接触到他眼里的躲闪,江咎昀轻微挑眉。
“既抓了那女妖,何不问问她婉儿姑娘的下落?”
惕爻微微低头,他被江咎昀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的发慌,这才想到他们如此毫无头绪的找人,好像确实是能跟无头苍蝇相提并论的。
“这个嘛... ...你看她都那副样子了,还一脸无谓,怕是严刑拷打去逼问,也都不会泄露半个字的。”惕爻明亮的眼睛扑朔不定看向别处。
不紧不慢的胡绉道。
“那可不一定,你没问她,不是吗?”江咎昀含着笑追问。
惕爻抬起脸面不改色:“都说是妖了,妖的话哪能轻易相信!万一她要设计害你... ...”
“这样吧,我们分道走,待会儿在困住那女妖的阵前碰头就好了。”惕爻抬起脑袋,就看到江咎昀一如既往的朝他回了个和煦的笑容,好像不是那么冷淡了。
“嗯,依你。”江咎昀嘴角轻挑,分外顺口的回应了一句。
然而惕爻顾自走向两个洞口处徘徊着探头半天,只看见江咎昀的嘴唇一闭一合,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隐约觉着应该是些什么附和的话吧。
惕爻眨了眨眼,下意识的看向他问:“什么?”
“没什么,路上小心,若是在紧要关头,我方才交于你的保命药,可以保命。”江咎昀耐心交代。
“多谢多谢,那回见啊仙长。”惕爻点了点头,目光迟钝的瞥了眼江咎昀,就转身走了。
这人还是如以前一样,整个人都透露着风光霁月的润泽,哪怕失了记忆,眼中的清辉依旧叫人挪不开眼。
江咎昀直直的盯着黑暗中那道单薄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
随后,他回过头,脸上立马恢复一贯的臭脸表情,目光鸷冷的向另一边的洞口看去,抬手之际便将其燃起了个窟窿,只听见“撕拉”一声,洞里的石头完全塌落,狭窄的道路一下子被坠石堵的没了缝隙。
隧道般的洞口兀自隐去,在江咎昀眼前化作一道木门,江咎昀握上门柄,直接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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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而,惕爻放慢了脚步,洞内竟依旧有两个路口,他蹙眉审视着这两道路,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狭长,如同黑漆的隧道通往深渊之境。
看着眼前迷惑的景象,惕爻揶揄勾了勾唇。
只见他猫着身子从地上拾起块石头,在指尖摩挲一阵,朝着右边的的路口前发力将其甩了出去。
石头落在半空,似乎是触到了什么,又直直的落下,惕爻俨然是看清了石头砸上的地方泛着微末的光泽。
他从衣袖里翻腾出符纸,正当疑惑这符纸该如何施展,这原身如何不再暗中帮他操控灵力时,惕爻扶着法阵的手被重重拍下,这阵法竟自己破了。
惕爻的手指无端的攥紧了符纸:难道这原身已经强到挥手破阵的境界了??
他当即扬起袖子一头扎进刚解锁的路口,往里探,还没走到几步,就怔在原地不动了。
眼前似曾相识的景象,让惕爻暗道不好,再猛的转身,阵法里被困住的女妖正背对着他坐在地上,痛苦的说着什么,切切絮絮的。
惕爻一时没忍住惊的张了张口,面色泛难的四处张望:这是又转回原地了。
注意到女妖逐渐放弃挣扎的动作,惕爻沉默扶额。屏息敛声的绕着四周兜兜转转,最终,他终于拿定了主意,悠悠的往反方向走去。
“主上......”一声气若游丝的语气从阵里传出,轻的跟气音无异。
惕爻瞳孔放大,手指不自然的揉向耳垂。
:背后那女妖莫不是在喊他!?
惕爻心里掀起波澜。
他脸上神情疑惑,一双清明的眼眸写满了不可置信,在一瞬间又恢复平淡了,确实听错了罢。
惕爻薄唇紧抿,故意又放轻了脚步,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还没移动两步,就听到女妖使出浑身的劲朝他喊道:“主上!阙明知错,还望...求主上垂怜!!”
惕爻被喊的后背发凉,刚心里头掀起的波澜尚未平息,他赶忙转身。
女妖慌忙的撑起腿,又笔直的落在地上,还在惕爻震惊之余,就看到女妖刚直起的身子“扑通”一下在惕爻眼前跪下。
女妖:“属下知错...”
“你,先起来?”惕爻面上平静,心里却是慌的,语无伦次的走到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