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煽情煽情,出界游走这些年你说好话的本事倒是学利索了,老夫我还能不知道你?”
两人沉默对视,江咎昀微哂,换作之前他少不了又要在对上个三百个来回的,但这回他笑容收敛,算是没再绕弯子了,语气也是干脆的紧:“那还是老样子,就劳烦云伯安排了... ...”
只是听起来这声音极为沉闷。
云山老头闻言也切入主题,话语间满是精神抖擞,吐气游丝的摸着胡子缓缓同他回答道:“虚空镜像的位面已尽数开启,引魂阵术也一同布下,顺道的通天门紧闭,我再过半刻钟便可去用那引魂阵上的舌铃为他施法,将他识海唤醒。”
“放心,出不了差错。”
江咎昀:“谢了啊老头子。”
云老头这回也没说些有的没的,主动摊手道:“你行,你年轻,我奈何不了你,同你犟没意思。”
江咎昀顿了顿,随后眉头清蹙着摇了两下头,一边回想着一路的经历一也思忖道:“只是,相比这些,我发觉这回自从入了阵,便古怪的很。”
老头不屑地抬了抬眼,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古怪的,多布了个虚空阵眼你不知道啊?”
江咎昀对他这高昂的语调扯的思绪回笼,可对上这老头,欲口想说的古怪之处又咽了回去,确是没想明白到底是因何古怪了,一时半会说不上来:“哦,这样,你说是便是吧。”
云山老儿面对他所说的古怪之处浑然不觉,自然是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迟疑,停在盏杯上的手得劲一拍,里面的水渗出半许,他打着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作势要走。
“嗬,臭小子,恕老夫不奉陪了啊,你自己看着办。”
“做什么去?”江咎昀问了一声。
“天冷,老夫我这身子啊唯恐熬不住,可得舒舒服服的泡个温泉去。”老头双手搭在后背,长袖宽大的可以容下万物,转眼间的功夫,石墩边的酒杯和和椅子就一块随着那个白胡子老头消失不见了。
江咎昀静静的在此间枯坐半晌,双目半眯着,眼间印着无意识的就忆起万前的事来。
在这三万年间,这是他第三次开启这阵法,虚空镜像每隔万年才得开启一次。
三万年前,他带着惕爻残留的一缕魂魄出山,虽说是神识受损却也不至于回天乏术。但在疗愈途中不慎走心,江咎昀搭了半身修为进去差点走火入魔,再睁眼时,惕爻确是不见了。
他吓坏了。同时又慌又悔,彻彻底底的把有关惕爻半分气息的地方都翻了个遍,都始终未曾找到过,便是悔的更深了。
他个主神,竟连自己的徒弟都守不住。
好在从古术里得知这是神魂自行投胎于世去了,此法亦是重获新生的重点。
江咎昀这些年四处奔走,认错好几人,经历好一番波折,才算是寻到了他。
可如今这个人明明神魂俱在,他却唤不回这人的记忆来。
江咎昀举投间又是咽了口闷酒下去,然后摇着头莫名苦笑,嘴角弧度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江咎昀慢慢绕过眼前的毛松走进竹林,所及之处皆是万竹倾斜,风骤又起,玄墨色的长袍印着竹叶的作响声随风飘逸。人影在松间那轮明月的侵蚀下逐渐拉长,苦涩清冷。
“ 爻兄快看!前边靠着右斜的那个方阵就是我青澹堂的弟子。”
梁上意扫到光,偏头看向树边长长的一大片影壁,指尖略抬,惊喜的样子像是寻到了一处风水宝地,抹着腔凑到惕爻耳边轻喝。
这人嗓门可大了,惕爻估计是早有料到的捂着耳朵退向一旁,当然他也不知道这小子在惊喜个啥劲儿。
“我是不认得路,可并非又是眼瞎。”惕爻无奈的含糊说。
“那在下便送到这儿了,爻前辈告辞!”梁上意说完便提着剑欲要往前走,突然被一只手抓住袖子,还颇有些力道的把他往后拽了一下,梁上意刚想甩了袖子的,惕爻的语气又是那样的可怜:“梁师兄稍上我可好?”
梁上意陡然一愣:“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那就走。”说着立急收开他的袖子,指关节微蜷,抬手扒开腿前的毛草往前迈步。
梁上意眼巴巴的看着他的动作点点头,又把后面那半句说完:“只是我观前辈这扮相犹如谪仙似的,哪里都不像是弟子。”
惕爻也认真扫视了一遍自己这身装扮,同昨晚上拿积分换的那套就好不相似,要是没有记错的话,昨晚他是醉的不醒人事的,难不成是那老枯藤叫人给换的?
转念一想,那也行的通,他毕竟是老枯藤的徒弟。
终于思考完毕,惕爻轻笑着回他说:“要你这样说,总不能喊我长老吧。”
“不过你这仙飘飘的一身,倒真有点像……”
梁上意提前一步上去,惕爻自是在他身后跟着的,余光一瞥,面前人影拥紧,一堆人就这样团团围坐在那庙前,惕爻觉得好莫名奇妙,就朝梁上意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只见几位持剑弟子从庙里跑了出来高喊道:“这庙... ...庙,庙里不见得有人!一个人影都没有!”
身边的另人一甩剑柄,停下步来就不着道的喘着粗气:“我呸,什么晦气玩意儿,咱就站在这等着那作恶的妖怪现身,老子还不信邪了!”
…… ……
入目全是些个抱着剑的修士,眉眼揪作一团,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那也不好,且不说我打入宗起就没见过几个长老,再说了,这可是弟子厉练,长老哪里可以干涉。”
梁上意沉默了片刻,然后又说:“再说,我梁上意可是掌门座下亲传首席弟子,胆敢同你一块胡作非为。”
惕爻被他的这番话解释打断思绪,直直从场面中移开视线转回头,眼神里满是的郁闷的神情,倒不是被梁上意这个颇为守职的亲传首席弟子名号给唬到了。
脑瓜子兜兜转转,飞速运转,长老干涉不了弟子历练,浮生长老的画像又如此闻名,宗门克扣灵石...这么一想,那个便宜师父也难怪要易了容,倒是也没人能想到这好厉害的老仙祖竟为了些灵石能如此这般的放下身段,他才不信这人真的是为了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