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明摆着嘛,比起虔诚,我个老头子可不如你,若不是老天赏睑,就是他原凉你了,肯回来了。”
这山顶上的清净把老人的声音显的尤为清晰。
江咎昀剑眉微凝,脸上的云淡风轻之色慢慢殆尽,仿佛脑门间串着思绪珠子的那根弦断了一般,眸里的难言不容置否。
是悔恨的神情罢,老人看的不太清来着。
“哪里会奢想他能原凉我...”
往昔盛世繁华,回首叶摧花枯,我并无资格乞求他的原谅。
这个一身正气的救世主一直很清醒,这些年日日夜夜,他忏悔了这般久,之前是想过要怎样才取得他的原凉,后来又认为,只要他肯回来肯见他一面就一切都好了,反倒现在,只要能寻得来他便可以是天命恩赐了。
所以他就一直等,一直寻,如若不是,那就再寻。
毕竟在此世间,除了这个人可以留念,他就只想了却余生了,他时常觉着,自己活的太久了,也累了。
但无论如何,既是有这半点可留念的,他会把它当作全部来看,他得好好活着,撑到小徒弟回来才算的上解脱。
“不是,您不训我了啊?”话锋一转,江咎昀表情略有些僵硬,他差开了话题,偏头反问。
“我不训你,训斥这么多回还不嫌够数呢?训你不照样还得这样做嘛,有人不怕吃苦,那我又为何必要自讨苦吃。”
“那也是。”江咎昀眼神暗了暗,白嘲一笑。
云山老头幽幽叹气:“不知消停的,都说了遵循天命,天命如此,你小子安敢反了天不成。”
“那也并非不可。”话音刚落,还不及老头看他反应,江咎昀想都没想便面不改色的说道。
这老头子素来是最不信这些个疑神弄鬼的招术了,也一直却说着勿要逆转什么天命轮回,他心里边就跟照着个大明镜似的清楚。
指间的老茧凸兀,用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石桌,云山老头怒不可遏,一拍桌子就瞪着眼说:“啧,你也不想想,这活生生的一个大活人,要能找得回未尝不是件好事,但找不回你这样也没有必要......”
“好了,云伯就勿要再取笑我了。”江咎昀立即打断他要说的话,神色讪讪的道。
“嗬...你,得得得,我一把老骨头了也没这精力,你不累我都累了,可不同你耗。”
江咎昀沉默着,没有吭声,就听着那不像是没有精力的语气续而传入耳畔。
“闲得慌,话说你不在那兔崽子身边呆着,上我这做什么,方才还清静得很的,你真是,杵那站着我都觉得碍眼... ...”
“云伯,” 江咎昀依旧带着些淡然,暗自按捺下眉宇间的苦涩打断了耳畔的声音,每回提到这都少不了一段佛心所向的大道理,他听也听倦了。
“我就不能是想你了,上山看看你,你还就跟那赶耗子一样的嫌我。”他开口说。
四周的空气逐渐变得僵冷,闻言的云山老头嘴唇微颤,布在上边干裂的死皮无不控制着他此时的复杂情绪。
他望着江咎昀却是想要说些什么的,可最后还是选择了抿紧了唇缝,老顽童心里布满皱纹,有苦难言。
“贤侄在你心里怕是连只过街老鼠也不如罢。”
云山老头低头咽了口酒下去,胸腔炙热,酒味火辣辣的,其犹一把烈火,直直浇灌了全身,像是能把他枯老的内心烧出个洞来。
老头被呛的闷咳几声,胸腔起伏,往树边粗着声啐了口痰,扬手拂去火炉上的烟尘,在热酒的炉底下重新添了把火,好会儿才勉强挤出个笑容来,呐呐自语:“哪里敢,你可是仙祖,是这个辞世的主神,没有牵拌那该多好。”
江咎昀默了一会儿,凝视着松柏间明月高照,柔光散布在石桌前,他摇了摇头,微叹道:“凡人是人,仙人亦是人,既是人总要有些牵拌的,否则孤苦伶仃的飘荡于这人世间,意义何在。”
老头端着酒杯高高扬起,宽长的袖子掩饰了微蹙着的眉头,语气接着疏远:“你该背负属于你的肩任,我管不得你,但至少作为主神,你心里莫要没有个数。”
老仙祖其实也没有多大怨意,他知道这个老山主不过是不擅长说辞,啰嗦的常态,不过是对于他来说的一种急切的关心。
这位看够了世代变迁的的老山主一向无依无靠的,他也曾傻乎乎的废了一半的修为去求个结果,结果不过无济于事。
只是不愿再见着有至亲之人走自己不堪的老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