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后的柏婪和鹤厉没有过多交流,却默契地向着一个方向走去,最终不约而同地停在了一间房间门口。
破旧的木门上镶嵌着发锈的铭牌——院长办公室。
推开门,安果不其然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放着与凌乱房间格格不入的精致早餐。
像是早有预言,他的面前正正好好摆放了两把椅子。
柏婪和鹤厉见状一左一右坐下,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安率先开口打破平静,语气却不似之前,竟带上了几分轻松随意:“这些都是我做的,很久没下厨了,希望两位喜欢。”
柏婪确实有些饿了,没多犹豫,拿起一个三明治就吃了起来,鹤厉也拿起餐刀,熟练地切开了面前的牛排。
安院长提供的食物新鲜又美味,柏婪一连吃了两个三明治,刚要去拿第三个,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拿走了他面前的空盘,取而代之的是一盘切好的鲜嫩牛排。
柏婪愣了下,随后笑着冲鹤厉道了声谢,换来那人亲昵的一笑。
安十指交叉坐在两人对面,看见这一幕,彬彬有礼的笑容里闪过一丝危险:“两位真是恩爱呀。”
闻言,柏婪叉牛排的动作卡了下,不知为何,没有开口向安解释两人的关系。
鹤厉冲着安笑了下,笑容莫名让人觉得贱嗖嗖的。“安院长没有爱人吗?”
安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笑容更深:“有时候一个人也挺好的,我情况特殊,还是不去招惹别人比较好,鹤先生觉得呢?”
两人笑容一个比一个假,话里话外都是柏婪听不懂的交锋。
柏婪吃完牛排,刚要伸手拿放在一边的司康,就听见鹤厉带刺的声音响起:“也是,毕竟精神病人的确很难成为一名合格的恋人。”
柏婪手里的司康“咣当”落回盘子里,他猛地抬头去看安院长的表情,却发现他不仅没有失控,反倒笑得更加肆意讽刺。
柏婪松了口气,下意识伸手去捡掉在盘子里的司康,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
一抬头,安院长苍白英俊的面容近在咫尺。
连鹤厉都没反应过来,安院长握着柏婪手腕的力度逐渐加强,他微笑地盯着柏婪的眼睛,嘴唇一张一合,仿佛一位蛊惑众生的邪神——
“柏先生,你知道你的爱人,其实是个精神病人吗?”
柏婪呆住了,任由反应过来的鹤厉一把将自己扯进怀里,肩膀碰触到熟悉的坚实温热,柏婪这才仿佛消化完了安的话。
他轻轻推开鹤厉,看着安,声音冷了下来:“你凭什么这么说?”
安笑了,“我是一名精神科医生,我的诊断就是最好的证据。”
语罢,他双臂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加强了无声的压迫感:“焦虑、强迫、酒精依赖、精神分裂症后抑郁……你爱人可是问题不少啊?”
柏婪眉头深深皱起,半个字都不信:“你甚至没有为他问诊,怎么可能仅凭眼睛就诊断这么多,况且你还有很大可能……”
安打断了他:“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为他问诊?”
柏婪眼睛微微睁大:“什么时候……”
“安!”鹤厉少有地沉了声音,脸色是从没有过的冷峻严肃。
“昨晚呀。”安笑得绅士又危险,完全忽略了鹤厉的警告。“我的确骗了你,他昨晚并没有找我告白。”
柏婪心脏跳动逐渐加速,安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他心脏失控——“那只是个隐瞒你的幌子,其实他昨晚来找我,是为了确认,他的精神分裂症已经完全痊愈……”
“砰——”
安的话没有说完,鹤厉一拳打在了他的颧骨上,无情破坏了那张雕刻般优秀的脸。
安被打倒在地上,却依然不失从容,反倒笑得更加开心。
鹤厉是真的慌了,其实原本如果他不打这一拳,对于安的话柏婪只是半信半疑。
然而这一拳无疑如同一个印章,盖在了安说过的每个字上。
柏婪拦住了还要冲上前补刀的鹤厉,发现那人眼睛变得通红,极度的黑吞噬了瞳仁,像是被无数不堪的潮水吞没。
鹤厉给柏婪的印象一直是风流肆意、漫不经心的,这样失控错乱的模样,柏婪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见。
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柏婪也有些慌,但他还是克制地搂住了鹤厉,尽量为他营造一种安静宁和的氛围。
柏婪轻轻拍着鹤厉的后背,从脖颈安抚至背心,一下一下,嘴里也念叨着:“没事……没事……没什么的……我不在意的……”
柏婪的臂膀和他本人一样宽厚温暖,鹤厉将下巴无助地抵在柏婪肩上,终于在一声声安慰中缓了过来。
他将头埋在柏婪肩颈处,声音闷闷的,温热湿润的呼吸拂过柏婪的皮肤,似乎带着不安的颤抖——
“柏婪,如果我说,我只是一个副人格,我还能喜欢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