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乐控制不住眼泪直直往下掉,她用手捂着嘴,不让他听到她的哭声。
“哪位?”
她想把手机拿远一点,等哭完了再跟他说,又怕他挂了电话,抽泣道,“是我。”
电话里的声音明显很意外,“陈知乐?”
“嗯”,鼻子堵得难受,她低低地应了声。
“你哭了?”
“我没有”,她下意识反驳,慢吞吞道,“是这样的,我妈妈昨晚回老家了,今天我去你家打扫,我想问你,现在方便过去吗?”
那头,“……”
“方便,过来吧。”
两头都沉默了一会儿,女生难为情地说,“我不认识路。”
“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出来了,在路上,我没来过这里。”
电话里的人很有耐心,“陈知乐,你看一下周围有没有比较大的超市之类的,先到安全的地方去,然后把附近的店名告诉我。”
她乖乖应下,四处看了一圈,“这附近有个大排档,叫六哥大排档。”
“你等我,我去找你。”
蹲在路边的石头上,陈知乐依旧不敢相信,周易满在即将入冬早上六点刚过、有点冷的时间接了她的电话,甚至要过来找她。
这个她暗恋的少年,竟然是她在陌生市区里唯一能依靠的人。
她就这么蹲着,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在水泥地面上一笔一划勾勒出他的名字。
周易满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瘦弱的女生蹲在马路边的地上,手里拿着小石子不知道在画些什么,女生穿了件蓝色卫衣,整个脖子缩在卫衣的帽子里。
可怜的女孩。
周易满出声叫司机,“师傅,麻烦前面路边等我一下。”
他冲路边的人大声喊,“陈知乐!”
熟悉的声音透过耳膜传到脑海中,陈知乐一下子站起来,立马挡住地上的名字。
一辆黄色出租车慢慢停在她面前,周易满高大的身影就这么出现,他穿了件黑白夹克外套,早上的风很大,把他的外套往两边吹,漏出里面单薄的短袖T恤。
周易满大步走到她面前,“先上车。”
她点点头,跟他上了出租车。
“师傅,去中景花园。”周易满吩咐司机。
“这么早,你怎么一个人在路边?”
陈知乐出来的时候,水都没喝一口,独自在路上走了那么久,双腿早就累得不行。
刚刚蹲着也是因为太累了。
此刻她没有力气说话,声音轻又弱,“不想待在那个地方。”
也许是有他在身边,她敢大胆回忆昨晚那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蒋仁龙那醉醺醺恶心的样子色眯眯地盯着她,甚至还想闯进她房间。
眼睛渐渐发酸,她极力控制住,却还是忍不住模糊了双眼。
陈知乐扭头把头靠在车窗上,身边的男生让司机停了车,她不知道周易满忽然停车做什么,她也不敢回头看他,怕他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不一会儿,周易满回来了,她的眼前忽然伸来一只手,食指上两颗褐色小痣就这么出现在她眼前。
还有一包心相印的纸巾。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给她递纸巾。
窗外寒冷的风在顷刻间化作温暖的流水涌入她的身体,流遍全身。
原来他都看在眼里。
陈知乐知道自己应该接过跟他说谢谢,可心里不知为何别扭起来,倔强地哼声,“我没哭。”
男生忽而笑了,“我没说你哭了。”
“车窗有点脏,给你擦车窗用的。”
他还给她找了个借口。
搞得她这下想继续哭也哭不出来了。
陈知乐一把接过纸巾,“那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
周易满将黑白夹克的拉链拉上,“师傅,先不去中景花园,麻烦随便绕两圈。”
明明已经被他看出来了,陈知乐还是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偷偷擦眼泪,等风吹了一下,让她的眼睛看起来不那么明显,她才转过头问他,“你干嘛?”
“没干嘛,吹吹风,早上的风挺舒服的。”周易满扬了扬眉眼,说得煞有其事般。
陈知乐看他拉上的外套,心里有无法言说的感动。
她将车窗全部都关上,扭头看着车外,任由万般情绪在脑海中飘过。
等她考上大学有能力了,她一定要劝妈妈和蒋仁龙这种人分开。
周易满可真好,自己都觉得冷,还愿意陪她继续吹风。
他是出来得很着急吗?连衣服也没有来得及换。
他会不会……对她也有那么一点点心动?
陈知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怎么会这样想,他本身就是很好的人,也许今天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
可她自私的希望,他对自己又是有那么一丢丢不一样。
陈知乐静静看着车外,直到车子停下,男生清润的声音响起,“到了。”
“好。”
她思绪不宁地跟在周易满后面,忽然间,男生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近,陈知乐猛然停住脚步,不解地抬头看他,意思很明显,你干嘛突然停下?
周易满双手插在裤兜里,看她迷茫的眼神,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调侃她,“你是蜗牛吗?走路这么慢。”
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角勾着笑意,就这样看着她。
陈知乐感觉耳垂渐渐发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反驳,“我没有,是你不等我。”
说着,她自顾自往前走去。
周易满迈开长腿跟上她,和她并排走,男生像是刻意般低头说了句,“那你跟我说,让我等你不就行了,还撒娇。”
她的心事仿佛被直接戳破,陈知乐又羞又恼,瞪他,“我没有!”
“周易满,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跟你撒娇,我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男生默了默,看她的眼神中有些说不清的意味,他依旧笑得荡漾,“哦。”
他故意将尾音拉得很长,陈知乐听起来,感觉她刚刚的否认全白说了。
“我不理你了。”
很奇怪,她喜欢他,可又不想让他知道,每当被人察觉这份心意,她就拼命掩饰。
周易满的别墅在A栋,他们没走多远就到了。
周易满边刷指纹边对她说道,“鞋架上有一次性鞋子。”
“好。”
之前来过一次,不过陈知乐只知道洗手间在哪,听妈妈说,他家里是有工具间的,只需要人来了就行,什么也不用带。
“打扫的工具在哪?”
周易满忽然回头,伸手绕过她关上门,他挑了挑眉,“你真打算搞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