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潜,四季交替。
盛夏已过,深秋早逝,上京落了数十年间最大的雪。
大雪连绵数日不断,眼下已成灾祸。
赶来上早朝的大臣,站在殿内看着屋外遮天蔽日的雪。
实在忧愁。
“原以为今年无仗可打,能过个好年,眼下这又成了这番模样,地方上递来的信件都要压塌案桌。”
“常言道瑞雪兆丰年……雪大成灾啊……”
初落雪时,百姓都乐呵呵的搓着手哈着气,嘴里念叨着瑞雪兆丰年。
谁曾想这雪竟是数日不停,城外积雪都已没膝。
*
距上京百里——合山一家酒楼内。
阎轩坐在二楼看台,听着楼下评书先生讲的折子。
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书接上回,这国师大人呐,那是长了一副精魅样貌,让我们的陛下那是一见倾心,当天就带进了宫……”
“我看,就是那山精变的,要不怎么会有人天生不喜餐食,还长了副雪砌的肤。”
“诶,这位客观莫急,待听我接着讲,这自国师大人进宫后啊,我们的陛下那是寸步不离的守着,还特意在自己皇位边上设了个座。”
“那是一个如珠如宝,椒房独宠,事情到这实属一段佳话。”
“那不也就只能到这,自那国师上任,此间何曾太平过?!又是北疆来犯,又是祁县大旱、汾城洪涝,就连那靠海的临城都频繁出事,再说现在,这雪已然成灾。”
“在这么下去你我还有几日好活?我看那国师不是什么荣色绝艳的精魅,是那山间妖物跑出来祸害世间来了。”
“诶客观若是不喜听我这折子,也没必要砸场面不是?!”
“我这怎么就砸场子?大家伙想想,是不是如此?!自那国师上任是不是灾祸频发?”
“确实如此,可怜我那在宫里当差的儿子,只同那国师见了一面,就犯上癔症死了……哎呦……”
一个妇人哭着用手捶着胸口,在有人凑过来问的时候,抬起她那张布满泪的脸,伸出手比着。
“我自当不会乱说,就只见了一面就死了,我原打算去看看他在宫里过的好不好,结果同他一起进宫的人给我说。”
“给我说,我那儿子井允,在见了那国师一面后就犯上癔症,不久就死了……”
“嘶!那可真就被妖物勾了魂不成?!”
“陛下不也被勾了魂,我听从上京来的人说,陛下已经多日没上早朝了,天天就守着那个妖物……”
阎轩听着,放在桌上的手捏成拳,在楚歇走进的一瞬间站起身拽着来人的衣领。
“你干的?!”
“阎将军莫激动,是我干的又如何?”
“又如何,你这让枝曲日后如何自处?!这般污言,枝曲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楚歇听着,攥着阎轩手腕的手收紧,过后又松开,“我自有决断。”
“将军不如先松开手,听我说说?毕竟我同你有一样的目的,将军总该信我一些。”
阎轩听着松开手,面色凝重的坐回桌前。
楼下的人还围在一起侧耳交谈,说的话越来越大胆。
已经到了要在开年春日祭上把陆枝曲杀了以求天神原谅的地步。
“楚歇你想过这些污言被枝曲知晓的后果吗?”
“我会杀了你。”阎轩说着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神情自若的人。
“若是到了那天,我自会跪到大人跟前自裁谢罪。”
楚歇倒茶的手颤了下,茶水撒到桌面上。
他何曾不怕,他怕极了陆枝曲会因此厌恶他。
但他没有办法了!他想陆枝曲要想疯了!
他的心没日没夜的煎熬着,渴求着,他不能再这么毫无头绪的等下去了。
滚烫的茶水入喉,顺着喉管灼烧肺腑。
“若是大人被应观华囚着,那应观华就不会让大人听到这番言论,若大人没有被囚着,那来年的春日祭,大人一定会出现。”
“或者应观华他找人假扮大人,那我们就借着这番言论集结人手……逼宫。”
楚歇抬起头,满眼的癫狂阴翳,茶杯被他捏碎了,攥在手心,流出一手的鲜血。
“阎将军,怕吗?或许会死。”
阎轩看着对面的人,拂袖起身,“疯子。”
楚歇听着笑出声,身子颓唐的靠在椅子上,脑袋歪着看着走到门口,却迟迟没有出去的人。
他知道阎轩一定会答应。
“到时候通知我。”阎轩说完一把掀开门口挂着的帘子,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楚歇满意的转过头,看着下面依旧没有停歇的闹剧。
在看见某个人的时候皱了下眉,那个妇人不是他找的人。
真的那么讨厌大人啊……那就送她去跟她的儿子团聚吧。
相信她一定会很高兴。
*
窗外飘着雪,应观华被一众大臣拦着,堵在中和殿里议事。
听着下面几位大臣的争论声,应观华有些不耐的皱着眉。
不知为何,今日晨起,他这心就慌的很。
门外有太监低着头,脚步快速的走过,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去。
应观华收回往外看的目光,见下面的人还没争论出个所以然,不耐的开口:“若是诸位没有更好的法子,那便按早朝上得出的法子干。”
“陛下不可啊,那些地方豪强一没做错事,二没……做错事。”
说话的大臣突然有些紧张,毕竟那些人也就是没做错事,但也没做好事。
“那你就让他做错事,然后再去抄了他们。”
“不可啊陛下,若是如此行径……”
应观华听着那些人满口的仁义礼智信,头都大了。
这些人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的名声了?
而此时的暗室内。
陆枝曲蜷着身子,被红绸绑到一起的双手掩着唇,嘴里咳出的血溅了满手。
盛不住的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