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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你总是喜欢冲到最前面,不论有什么危险都置之不理,这一点,和她真的很像。不过和你的莽撞不同,她总是会想最省事的办法,平日里偷懒,斩妖除魔也偷懒,一律割手以血饲妖,聚而斩之……”
说着,柳篾花伤感地笑了一下,眼中浮现出那人的影子,又轻声说:“只是,只是…那游魂不会是她,但的确是像她的,她也喜欢穿青衣,喜欢戴斗笠,她说,这像故事中逍遥天地的侠客——桃花客。”
月情转动了下眼眸,半晌没吭声。
割手以血饲妖,聚而斩之——
她回想起那老婆婆不住重复地那个动作,以及她所言能令雪停的话与那深深的执念。
是她吗?
会是她吗?
月情心若擂鼓,上前一步,又惊而瑟缩地退了回来。
如若是她,又让人如何接受。
如若不是她,为何又如此地了解叶凝冰且深深执念于雪停。
她哑然,双手轻捧,捧着那封灵玉。
月情迟疑地抬起眼,漂浮在空中的少宗主已经定在原地,像被这三个字贯穿了心神,动弹不得。
她沉默片刻后又问道:“柳姨,我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篾花恍然一瞬。
与叶凝冰初见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十几年,二十多年了吧,但明明已经过去许久,她竟然仍旧深深记得那一刻。
叶凝冰实在不像个修士,叼着根狗尾巴草,手里掂着一葫芦酒,潇洒而没正形,手持着那神仙幡,真与那些江湖骗子如出一辙。
而撩起轻纱,却是一张明丽清冷的美人脸,莞尔一笑,又如阳春化雪,盈盈而声如冰泉石下流,且道:“这位便是柳师妹,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当真是惊世之美人。”
柳篾花有些怅然,回忆着那已经十分久远的过去。
那时候,她便已经知道月如金与叶凝冰结为了道侣,所以心中是不甘与充斥着怨气的,她以为会因此而苦许久,也会怨她许久,却没想到,如今记得的只有她阳春化雪的明丽笑容了。
人走后,先忘记的一定是缺点。
柳篾花想,一定是她离去的时间太久远,模模糊糊地,她只记得她的好了。
真犯规,她明明是很讨厌她的,尤其讨厌她叫她小花儿。
她和她从来都不熟。
从来都不。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柳篾花看着那双记忆中熟悉的眼睛,想微微而笑,牵起的嘴角却无比苦涩,“我想,这世间不会有比她再好的人。”
月情道:“柳姨,小师叔,这卢嘉城里有一玄女庙,所供冰天玄女,正是…我娘。可他人却道她能登仙首是偷了净月宗的一枚宝丹,甚至还夺走了…我爹的仙盟盟主之位……”
“你说什么?!”闫星逐语气骤变,神色一厉,“谁说的?”
月情见他反应,心下了然,哑声道:“众人。”
闫星逐怒气冲冲,握紧拳,差点咬碎了一口牙,“一群不识好歹的白眼狼!”
“所以,她是自己修炼至化羽境的。”
“除了自我修炼还能有什么狗屁宝丹,”闫星逐恶声怒骂,忿忿至极点,“有那宝丹不吃还留着给人盗?什么人臆想出来的,他以为我们净月宗的人是傻子吗?!”
“还有,仙盟盟主之位、仙盟盟主之位!”他怒声,又止不住地悲伤痛声,“那是什么很稀罕的东西吗?那时那景,妖族已经杀至长桑海,谁做仙盟盟主谁就第一个死!”
而十六年前长虹桥一别,打伤月如金,碎裂长明剑——那是、那是他们所见的最后一面,最后一面啊!
十六年前的事的确已经成为了历史,妖族所造成的伤痛的确翻了过去,再无人在意,再无人铭记。
众人只看得见铺天盖地的大雪,凿不完的冰,堆积如山的小事,细密而似针扎的苦。
但叶凝冰真为此陨身了,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叫他小星子,指点他修行,嬉皮笑脸逗他敬师茶,活生生的叶凝冰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而这一次的伤痛,刻苦铭心的伤痛,有谁在乎,有谁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