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被她几个大字震得半晌没说话的,他晕乎乎地,好半晌,才咽着口水道:“月…月师傅,你,你真的不是修仙界人士,不知道化羽境界究竟有多厉害,化羽境…他就算伤重势弱,灭我们也只需要…一个抬眼而已…我们怎么可能,可能战胜……”
风宁抱住凝光,竟然罕见地没有大声反驳以及吹捧自己。
他承认了自己在化羽境面前抬眼可灭,可见一般。
月情却道:“正因如此,才显得他不可怕。”
见面前二者都看着她,她细细回想着这一两天发生的事,不,应该来说是卢嘉城近一个月来的事。
她道:“除开今天外,批皮鬼这一个月内一共杀害了八个人,义庄内是五具尸体,李香香一个,天魂一个,还有苏洛然昨天去追查的东南方一个。八,又是八,他明显在执念于这个数字,追求自己超脱于修仙界的境界,自诩为神,是凌驾所有人之上的存在。”
“但是,正如你所言,如此能耐的恶鬼将会有通天的本事,想要杀谁轻而易举,一如今天的城外草屋以及玄女庙。”月情继续道:“可是万剑宗的修士,我们都安然无恙。倘若说是因为他伤重势弱奈何不了我们,那这酒肆里的民众呢?”
她轻抚着下巴,若有所思,“神是无言民众的供奉与朝拜的,如若世间真的有神,那神的力量一定来自于信徒的信仰之力。所以我猜,他的目的从来不是杀人,只是因为杀人可以恢复元气而不得不做,他真的目的,其实是想将所有人都扭转为他的信徒。”
“信徒?”蜻蜓皱紧了眉,又咬牙怒道,“谁会去信仰一尊四处杀人的邪神?!”
“邪神…邪神……”月情默默念着这两个字,道:“不错,的确是一尊邪神。”
“供奉正神需要立殿朝拜,祭祀焚香,而如若是供养一尊邪神,那会需要什么?”
蜻蜓道:“无非是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月情没出声,若有所思。
这恶鬼立志要做邪神,为此劳心劳力谋划了一个月,他铺垫如此之久,又小心翼翼,定然不会简单收手。
而今他突然一反常态,行事嚣张而毫无避讳,这说明,他对于他所谋划之事至少有了九成把握。
“月晚——”
酒肆的门被推开,闫星逐与柳篾花相继进入,他们二者的神色并不好看,对于卢嘉城所遇之事心感复杂,不过,这却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
“小师叔,柳姨,”月情抬起头,连忙应了句。
闫星逐目光下落,缓缓停落在她随手挂至腰间的封灵玉上,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柳篾花微垂眸,片刻后又低声道:“你直说吧。”
闫星逐闻言却拧起了眉,一双眼睛盯着月情,却迟迟不肯开口,难言至极。
月情不解,道:“小师叔,你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闫星逐张开口,却突然摆头,想要离开,道:“算了,不提也罢。”
柳篾花未动,若水琉璃一般的眼睛倒映着眼前少女的面容。
她轻声所言,语气淡淡忧伤,“他觉得那只被你封入封灵玉的游魂是…叶仙首。”
一句话毕,声音清落,飘飘坠地,毫无分量,却像一颗颗大石一样往人心头砸。
那游魂矮小、佝偻、苍老、病态,怎么可能是一十六年前仙道魁首的叶凝冰?!
少宗主不愿相信,呆呆失声。
月情也怔在原地,许久,才扶起腰间的封灵玉,看着上面的宝石花纹,哑然许久,“叶…凝冰?”
闫星逐挣扎着道:“兴许…是我认错了……”
“你的确认错了,”柳篾花静静道。
她轻声说,“叶凝冰从不会哭,不论遇到什么,她总是最洒脱,永远都是超然的姿态。正如她自己所言,能上就上,上不了就跑,大不了往地上一躺,一死百了。”
闫星逐闻言失声,眼中划过许多情绪,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记忆中那个女人的音容笑貌。
但他记得,她总是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戴着一破烂的斗笠,浪荡不羁地靠坐在树干上,晃着酒壶,嘻嘻笑道:“小星子,练剑呢,不要一板一眼,随心才好,随心才佳嘛。”
那时候他师从月如金,对于师傅带回来的朋友,这位无名散修叶凝冰十分不耐。
因为每次他练剑修行时,这位游手好闲的人士就会大咧咧往那一坐,碎嘴子地指手画脚,还特别喜欢给人算命,拿着一张破破烂烂的神仙幡,遇人就招呼上,“算姻缘,算财运,算修行,不准不要钱~”
最后端详他一二,却幽幽叹道:“小星子,我给你算了一卦,你居然是个天煞孤星的命,这辈子都不可能有道侣了,惨,太惨了!晚年不保啊。”
闫星逐冷哼一声,他那时候深深地觉得,不论他自己往后能否有道侣,是否晚年不保,但叶凝冰这个女人绝对不会有。
然而一年后他就被狠狠打脸,最不待见的人居然还成了每天都要敬茶的师娘,这绝对是他一辈子都无法磨灭的心理创伤。
而她也的确没有晚年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