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情心中一动,埋在膝盖上的头也动了动,默默竖起耳朵尖。
他说,“我不会不要你,我一定会回来的。”
真被他学到东西了?
月情心中诧异,又十分矜持地嗯了一声,忍不住勾起唇,随之转过头去,开心地看向他。
抬眼即对上他深情款款的眼,而此句一言,更是情意拳拳的掏心窝子话。
但她不感动,是真的不敢动。
连绝捧起那颗热乎乎、血淋淋的红心,道:“这颗心属于你。”
他又贴心补充道:“如若不够,还可以再掏。”
月情:“……”
滚啊啊啊!!!
连绝瞧她一眼,勾唇轻笑了声。
月情被吓得脸色惨白,滞了滞,看他这般模样,瞬间反应过来,好气道:“你居然故意吓唬我!”
他只是看着她,眸中亮起星星点点的笑意,随之又提起那一壶桃花酒,道:“酒要冷了,而且,是你捉弄我在先。”
“大王,你冤枉我,”月情当然不肯承认,快步而去一把抢掉他手中的桃花酒,再度委委屈屈难过道:“我可没有捉弄你,我是真心难受。”
说着,她抽抽地哽咽一声,又故意哼了一声,道:“也真心讨厌掏心窝子吓人的恶鬼,呜呜。”
连绝接话道:“既然你真心讨厌,那从此以后便桥归桥、路归路,此生不再相见。”
月情:“?”
她原以为连绝只学了一手,没想到他每一手都学会了。
她微微咬牙,道:“大王,你串词了,这是小师叔的台词!”
连绝脸上挂起淡淡的笑意。
蜻蜓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嘿嘿……”
他的嗓子早嚎哑了,笑声又粗又大,一出声就夺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一呆,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红肿着眼睛慌乱而又心虚,继续往嘴里塞枣泥糕,硬着头皮出声道:“请不要看我,也不要在意我,请你们两位继续。”
气氛凝滞,只余那熟悉而又冰冷的视线。
他费劲咽下喉咙里干噎的糕点,强颜欢笑道:“我的意思是,请你们两位继续追查为什么引魂术招来的是哭丧鬼而不是天魂。”
而这个问题,月情已经想到了。
“很简单,”她抱着桃花酒,道:“既然引魂术并未失效,那就说明逃走的天魂已经不再是鬼。”
蜻蜓懵了一瞬,打了个哭嗝,“啊?”
引魂术会招来附近的鬼魂,可如此长的时间过去,竟然唯有一只游魂受牵引来到此地,这说明卢嘉城里除了他们再没有第二只鬼魂。
月情的目光渐渐游移至鸡皮游魂身上,“城中批皮鬼风浪已掀起一个月,处处是杀人食魂的恐慌、恶名。但纵然批皮鬼杀人食魂的手段再厉害,他也需得先破□□才得以吃掉灵魂,而那些没有肉体凡胎的游魂自然更容易被吸食,可一月已去,城中游魂尽数被吞食,为何她独独能幸存?”
蜻蜓呆了一瞬,手脚并用地爬到连绝身边,炸毛骇声道:“她是批皮鬼?!”
说完又觉不对,“所谓批皮鬼,是食其魂魄后砖入尸身取而代之,以此迷惑肉眼凡胎之人,继续杀人食魂换皮引诱,可她分明就是一只切切实实的游魂啊!”
月情道:“我并未说她是批皮鬼,我只是说批皮鬼不吃她。”
蜻蜓听完后稍稍放下心,他看了眼那哭哭啼啼浑浑噩噩的老婆婆,兴许是方才大家一块儿蹲在路边哭过而引起的哭友情,加之她又有八苦之痛在身,他深觉她又可怜又无辜又凄惨。
他便道:“兴许是婆婆运气好,恰恰没被发现,而且万剑宗那一行人已经去捉批皮鬼了,想来她刚好躲了去……”
蜻蜓咽了下口水,又古怪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短的时间,那天魂怎么能从鬼变成旁的东西?”
这个问题也很简单,天魂只需要学批皮鬼,杀掉最近的一个人藏在凡胎□□中便可以躲过。
但按理而言,天魂如此弱小,并不能做到杀人。
那么他是如何逃脱引魂阵的呢?
月情若有所思,抬眸却对上了连绝沉静失神的眼睛。
月亮上升,太阳西落,星辰散开,瑰丽而璀璨,洁净的雪反射着纯洁月光,照亮了他们的脸,而雪地上唯独倒映着她的影子,隔阂出一条明暗的分界线。
而她的心,也渐渐下沉、蒙光。
月情踩上雪地,发出咯吱咯吱声,沙沙轻哑,一步接一步,留下一连串的记印。
她走到了连绝的身前。
他微抬眸,光不明,并不能看清她的脸。
只闻她轻声问:“大王,你在想什么,或者说,你看到了什么?”
连绝默然无声地静静而立,又轻垂下眼睫不想多言。
但她的目光在夜色里就如天上月一般引人注目,令他避不开、逃不离,也无法躲避,无法逃离。
终于,他哑声道:“天魂吃掉了李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