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收敛起笑容,表情严肃起来,桌子底下的手紧握一瞬,又快速松开。
起码知道他身份的人不是琴酒,否则的话,他早就与湿润的土地同眠了。
降谷零苦中作乐想到。
既然留了他一条命,那么,对方必然想在他身上得到什么。
虽然收集清酒的资料不多,但是降谷零也清楚自己没有什么值得对方花费心思也要得到。
不,或许有一点。
降谷零心中猛的一跳。
“ 降谷零,29岁,曾就读于警视厅警察学校,25岁毕业后加入组织,不久后因能力出众获得代号‘Bourbon’,如今是在波洛咖啡馆工作。”
“我没说错吧。”
降谷零表情不变,如果清酒知道了他的身份,那么这些东西也很容易被查出来。
北川熙继续说到:“根据我所掌握的资料,你是因为想要找到自己童年时期喜欢的医生——宫野艾莲娜,而选择当警察。那么如今,你找到了吗?”
宫野艾莲娜!
降谷零瞳孔猛的收缩,随即立刻被他掩饰。
他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当这个名字再次被提及,一同而来的是儿时的记忆与历史的沧桑感。
那么,这么久远的事情,这个人是如何知道的?
降谷零心中发出质问。
捕捉到降谷零一瞬间异常的表情,北川熙似笑非笑:“看来是找到了,那么,她19年前与丈夫一起加入组织隶属的实验室进行药物研究,后与丈夫一同死于一场实验室火灾的事,你也应该知道了吧。”
“不知道自己心中的天使,在这样一个组织里工作,害死了那么多人,你心中是什么感触呢?”
“宫野艾莲娜的绰号为‘坠入地狱的天使’。我曾见过她,真是一个天真的令人好笑的女人啊,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不知道她所研究出的药物让多少人生不如死,痛哭涕流。”
沙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浓浓的恶意。
然而降谷零除了一开始的异样,一直掩饰的很好,此刻他敏锐的捕捉到字眼:
“‘这样的’?怎样的?听起来,你对这个组织也不是很满意嘛。”他挑眉。
“不,对于工资这块我还是很满意的。”北川熙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两人面对面而坐,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假笑,空气有一瞬间凝结。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不报给组织,看来你对于组织也不是那么忠心。”降谷零先开口,想要夺得话题的主动权。
“我对于组织不忠心,那么你对于你的国家,就忠心了吗?”
北川熙避而不谈,反问到。
“不,或许说,你忠心耿耿对待你的国家,那么你的国家是否给你相同的信任。”
“什么意思?”降谷零皱眉,心中已经认定这是清酒扰乱他心神的话术。
“7年前,你与伊达航、诸伏景光、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共同就读于同一警校。”
“可是如今,貌似除了你,他们都死了吧。”
“能力如此强的人,却死的如此容易,最后只留下一个你,你真的没有想过吗?”
“!”
降谷零瞳孔放大,桌下的手早已攥在一起,指尖发白,足见他的力气之大。
一场巨大的风暴在他脑海中爆发。
降谷零心中乱糟糟的,大脑却极为冷静的分析北川熙所说的话。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死于炸弹袭击任务,伊达航死于一场意外车祸,而诸伏景光……
因身份暴露,死在了他面前。
警察也好,卧底也罢,都是极具风险的职业,所以即便昔日好友死亡,降谷零更多的不是悲哀,而是坚定。
坚定自己的意念,继承好友的意念。
给这个国家,一个太平。
时至今日,降谷零依旧如此坚信。
再次凝聚心神,降谷零看着北川熙,笑到:“清酒,这种小伎俩就不用使了吧。”
北川熙挑眉,语气缓慢:“你觉得,我在骗你?”
银发红瞳,一身黑衣,席地而坐。
如同组织里对清酒的传闻,无情,残酷,恶魔。
可此刻他垂眸,语含怜悯,降谷零竟见鬼的从他身上看出神性——那种救世人于水火的神。
他淡漠说到:“果然,这世上人们最伟大又最愚蠢的事情,便是自欺欺人。”
还没等降谷零明白他的意思,北川熙如同玩腻般,满脸无趣。
“既然我说的话你不信,那么死人说的话你总信了吧?”
死……人?
没等降谷零反应,北川熙直接朝门口喊到:“出来吧。”
随着话落,一个人影渐渐出现在门口。
他动了动,走出阴影。
脚,腿,手,脖子,头发,眼睛……
他出现在降谷零面前。
活生生出现在降谷零面前。
很难想象那一刻降谷零想到了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僵硬,血液堵塞不前。
他能够感到心脏有力的搏动。
以及大脑产生的多巴胺。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有些惊慌,喊出“零”时,降谷零才察觉眼前的湿润,他带着几分茫然,感受到自脸颊滑落的泪水。
他流泪了。
降谷零已经很久没哭过了,哪怕得知好友身亡,独自一人扫四人墓时,他都只是沉默而无声的。
下一秒,降谷零挺身而起,枪指向面前的人。
面对那双上挑的凤眼,降谷零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清明。
“你背叛了我。”
你背叛了我们。
你背叛了这个国家。
你背叛了我们在樱花下的誓言。
你背叛了我们胸前的警徽。
你背叛了我们心中的信仰。
……
你背叛了你自己。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面对近在眼前的枪,诸伏景光有一瞬恍惚,然而最后他也只是温柔的笑到:
“好久不见,零。”
“要杀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