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无话可说了,还是有意隐瞒,这是两个概念。”
李洱哈哈一笑,道:“若是隐瞒,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与傅小姐谈笑风生了。”
一旁的季望春面色如常,心里却并不安定。眼前这个傅鹿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跟着李洱果然是个绝佳的主意,李洱就像一个明晃晃的靶子,可以吸引走一些火力。
反正是李洱,她是好是坏不用管,只管是死是活。
傅鹿微微叹气,转过身接着往前走,身后的二人亦步亦趋,从傅鹿的举动里,李洱看见了某种可能。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机会,将这种可能坐实,变为一种必然,这又是她的拿手工作。
现在看来,这次“画堂惊春”的行动,还真就非她不可了,论体质,她这种试验体最为契合,论资历,她14岁就成功推演出瞳月运行规律,参与过的多起围剿打击地面势力渗透行动,均取得不俗的成就。
何况她还正年轻,有头脑又足够听话,简直上天入地都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契合这次任务的了。
李洱的手默默按在自己的胸口,胸膛内的这颗心脏仍在跳动,它已经为别人静默地跳动了二十年,难道往后的日子里,也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不多时,李洱中断思绪,整个人已然明朗,她深知思虑过多会陷入一种怪圈,不如专注眼下。
她看向身前的傅鹿,开口道:“瞧我这个记性,这么些年了,柳老板身体可还好?”
傅鹿没回头,脚步顿了一下才开口,字里行间一切如常,道:“姐姐身体……还好。”
傅鹿领着人送到了她们的房间门口,就此别过,临行前她嘱咐道:“二位好生歇息,明天一早就会有消息。”
等她走远,季望春问道:“就这?”
李洱此时难掩疲倦,挎着一张脸钻进了房门,打算睡个好觉,但季望春咄咄逼人,跟着她溜进了她的房间,追问道:“就这样吗?她什么时候答应了?我怎么不知道?”
季望春叽叽喳喳在李洱身边吵,李洱气得直接伸手掐住季望春的嘴,不顾季望春的呜呜声,强忍着怒气,咬牙道:“太吵了,安静!”
房间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季望春只能看见一点点李洱的身形,像一轮跌落的残日沉了下去,直到她的肩膀一沉,原来是李洱的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她心一缩,细微的诧异被慢慢放大,如山中的惊蛰,将她的灵魂凿出一道裂痕。
因何滞留不走?
究竟是事留人,还是人找事?
月色沿着窗户的格子穿了进来,照在季望春的衣角,她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是将人送到床上,自己则在不远处的榻上将就了一晚。
一个没有梦魇的夜晚。
待到天明,天边大块大块的橙色与白色融为一体,季望春率先醒来,她在榻上将就的一晚并不舒服,腰酸背痛不说,夜深露重,她好几次被凉风吹醒,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不济。
她走到铜镜面前,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时,还是有些不习惯,不习惯自己异样的眼睛,不习惯自己一头的白发,总感觉莫名死气沉沉。
镜中的影子并非只有她一个,她的目光落到镜子的一角,李洱仍在昏睡,脸色白中透红,看着似乎有所好转。
这让她不经想起李洱曾经讲过的那些故事,什么意识世界,什么百年之前,什么罐中的女孩,或许都是真的。
可一旦认同了这一点之后,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像是一条毒蛇,紧紧缠着她的心脏,让她整个人快要发狂。
她的手往前一撑,手指死死扣住桌沿,闭目调息,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在无边的黑暗里,季望春的耳畔好像听见了无数道亡魂的呼唤,它们愤怒、扭曲、哀嚎、斥责、尖啸、仇怨,季望春身在其中,早已麻木。
“你没事吧?”
一道温润的女声响起,季望春睁开眼,李洱已经披上衣服正站在她身后。李洱见她已经缓过神,道:“怎么了?”
季望春挤出来了一抹笑,转身抵靠在梳妆台,伸手捏了捏眉心,道:“没什么,做噩梦了。”
李洱突然松了一口气,道:“没关系,也是一种奇特的人生体验。”末尾还不忘提醒季望春,“我们该去见一见傅小姐了。”
(本章完)